冷风还在山坳里打着旋儿,陈默的左手掌心渗出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他没去擦,只是把布条重新缠紧一圈,手指一动,那根短树枝又捏在了手里。身后队员们蜷在岩石凹处,一个个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霜花,没人说话,也没人敢打盹。
他知道时间不多。
伪军不会只搜一遍,刚才那队皮靴走远了,不代表下一波不会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上来。他们得动手,趁敌人还觉得他们是猎物的时候,反过来当一回猎人。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腿,走到洼地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俯身盯着东侧坡道。雪地上有几串脚印,是刚才那队伪军留下的,歪歪斜斜往深处去了。但更早之前,还有另一组——是他们自己撤退时踩出来的。两相一对,就能看出哪条路更容易走。
“就这儿。”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可后头的人都听清了。
他跳下石头,抓起柴刀开始砍枯枝。断木要尖,不能钝,削成筷子粗细,一头磨利。队员立刻明白过来,纷纷动手。有人挖浅坑,一人宽,半尺深,底下插上竹签,再盖一层薄雪和落叶。这玩意不杀人,专扎脚底板,踩上去就是个对穿。
捕兽夹是缴获来的旧货,铁齿锈了,可咬合力还在。拆开弹簧,埋在狭窄小径两侧,用腐叶和碎枝盖住,只留机关口微微翘起。人走过,稍重一点的脚压下去,咔嚓一声,小腿直接废掉。
“那边树杈下也埋一个。”陈默指着一处拐弯,“他们慌起来肯定往那边跑。”
布置陷阱的人点头,猫腰过去操作。陈默没闲着,沿着坡道往上爬了几步,选了块高处岩石趴下,试了试视野。下面那条路尽收眼底,只要人进来,一举一动都躲不过。
他招手,叫来两个能打的队员:“你们绕到后头去,别露头,等我扔火把再动。堵退路,赶羊入圈。”
两人应了一声,拎着棍子贴着林子边摸走了。
陈默自己带三个精锐留在高地,藏在岩缝和倒木后,每人手里攥着石块和点燃的火把——火种是昨晚藏在干草团里的,一直没灭。
天还是黑的,云层裂了缝,星子稀稀拉拉洒下来,照得雪地泛青。风一阵大一阵小,吹得树梢沙沙响。这种天气最适合伏击,动静容易被风盖住,惨叫却传得老远。
他们蹲了不到二十分钟,远处就有了响动。
不是火把,也不是哨声,是皮靴踩在硬雪上的声音,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来了。
陈默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只剩两发子弹,不能随便打。他盯住坡道拐角,眼睛一眨不眨。
先出来的是三个伪军,端着枪,走得小心翼翼。后头跟着七八个,中间一个胖子提着灯笼,估计是带队的小头目。他们显然以为这片区域安全,脚步松懈,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真有本事,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话没说完,前头那个一脚踩进竹签阵。
“啊——!”一声惨叫撕破夜空。
那人直接跪倒在地,左脚掌被三根尖木刺穿,血瞬间染红了雪。他抱着脚滚来滚去,疼得脸都扭曲了。
后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举枪四顾。
“怎么回事?!”
“有埋伏!”
“瞎嚷什么!”胖子头目吼了一句,“就一个人踩坑,哪来的埋伏!”
可话音未落,第二个伪军也踩中了,这次是捕兽夹。铁齿合拢,直接咬住小腿肚,骨头都听见响。那人嚎得比刚才还惨。
队伍彻底乱了。
有人想往后退,有人往前冲,还有人举枪乱扫,砰砰打了两枪,子弹打在树上溅起木屑。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抓起一根点燃的火把,猛地甩出去,砸在路旁一堆枯枝上。火焰腾地窜起,照亮了半片坡道。同时,他大喝一声:“扔!”
两边岩石上,石块如雨点般砸下,有的落在队伍前方,有的直接奔脑袋去。黑暗中看不清人数,伪军只当被包围了,吓得抱头鼠窜。
“快跑!好多人!”
“有鬼火!是游击队!”
胖子头目还想稳住局面:“别慌!集合!集合!”
可没人听他的。伤的在地上哀嚎,没伤的只想逃命,队伍像炸窝的马蜂,乱哄哄往坡下冲。
正好撞进第二段陷阱区。
又是几个捕兽夹接连触发,咔嚓咔嚓,惨叫此起彼伏。有匹驮物资的骡子也被夹住后腿,嘶鸣着尥蹶子,把背上的箱子甩飞出去,砸倒了两个伪军。
陈默翻身跃下高地,抽出柴刀就冲了下去。
“打持枪的!别让他们组织起来!”
他带着三人直扑那个胖子头目。对方刚捡起步枪,还没来得及瞄准,陈默一个飞扑将他撞翻在地,柴刀横在他脖子上。
“投降,留命。”
胖子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枪掉了。
其他队员也纷纷动手,棍棒齐下,专挑拿枪的打。有个伪军想拔盒子炮,被一石头砸中手腕,枪落地,人也跪下了。
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
八个伪军倒地,五个重伤不能动,三个轻伤举手投降。两具尸体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骡子还在原地打转,背上空了。
陈默喘着粗气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他看了看俘虏,没多说什么,只让队员收走所有枪支弹药,割了绑腿布条把伤者手脚捆住,丢在避风处。
“等天亮自有人来救。”他说。
然后他转身,点了点还能走的队员:“带上缴获的枪,走。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枪声一响,别的搜索队马上就会赶来。”
队伍迅速收拾战利品,扛起两支步枪、一把盒子炮、十几个弹匣,还有半袋干粮和一卷绷带。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雪地上全是血脚印,像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竹签阵露了馅,捕兽夹张着嘴,像死兽的牙。
他抬脚,带头走向更深的山林。
风又起来了,吹得枯枝哗哗响。
他走在最前头,左手缠着布条,右手握紧柴刀,肩上的枪沉甸甸的。
身后,队员们默默跟上。
远处,第一缕灰白爬上山脊,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