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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进化

    清查令下来第二天,楼里开始有人不见了。

    是悄无声息的那种,早上出门还在点头打招呼的邻居,下午门就成了敲不开了的死门。问旁边的人都说不知道,没听见什么动静,就是里面人不在了。

    连着两天,空了四个房间。整栋楼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大家都知道那四个人去了哪,但所有人都闭着嘴。

    我的结果第二天早上也出来了,绿的。我盯着那个草原色看了一会儿,划掉通知,去厨房煮了碗面坐在窗边吃。外面街上有人在走,大家都低着头走得很快,这座城市里的人现在都是这样走路的。

    面吃到一半,陈晴来敲门了。

    陈晴住二楼,是在老周隔壁写儿童文学的,人很安静,比林绪还安静。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说,“借你的书,上次落在我这里了。”是那本《现代修辞学》,我书架上以前确实有这本。

    但我想不起来这本到底是不是借给过她,我们之间确实经常互相借书,来来回回的,有时候书放久了就忘了到底是谁的。

    我关上门把那本书放回书架,然后重新坐下来,面已经有点坨了,我吃完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她学陈晴学得太像了,这种连皮带记忆的1:1复刻,甚至开始反向篡改我的认知。我现在根本顾不上害怕,只觉得疲惫不堪。

    要在每一次看似寻常的寒暄里,疯狂翻阅记忆去对账,一遍一遍地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没有搞混、没有因为太久没见真的邻居而开始接受这个假的,这件事比熬夜码字还要消耗人。

    ——————

    那天下午我出门准备去续签楼,在楼下碰见了零眸。

    他站在我们单元楼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低头在写什么,我从他旁边走过,他抬起头看见我说:“顾苒,正好,走一段。”

    我没有办法说不,我只能跟他一起往续签楼走,他走在我旁边翻着那个小本子,说道:“清查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说。

    “你的文我看了,最近这几篇有进步,”他顿了一下,“但有一篇,里面有一段写暗恋写得很好,我都看了两遍,两遍之后反而有点担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着路往前面走,说:“说来听听。”

    “因为最近城里魇人开始会写情绪了,”他说道,“以前它们写不了,情绪体验这类的东西是它们最大的短板,但最近两周出现了几篇,写焦虑失眠难过心悸,什么某个下午突然想哭,写得很好,我们在核验里开始分不清了,”他把小本子合上,身体往我这边侧了侧,“你那篇情绪写得太好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太满是一个麻烦。”

    我走着没有说话,魇人开始会写情绪了,我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怎么写得不那么像AI,现在因为写得太像人又出问题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问道。

    他说:“我是来告诉你,清查这个月人工判断的权重会很高,那篇文章我没有标,但别的判官核验的时候也许会标,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看向他说:“你不会主动来告诉我这个,是朱雀让你来的。”

    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我走到这里纯属路过,本上有别的人要访。”

    然后他拿着那个小本子在路口转弯处走向了另一条街,我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我继续往续签楼走,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下。

    零眸说路过,但他站在我单元楼门口,离他负责的续签楼根本是两个反方向。

    ——————

    朱雀来的时候是傍晚,我在改文,他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书架前站定。

    “有几个核验数据要跟你对,”他说着眼睛看着文件夹,没有看我,"刚才交的第十章,草稿箱里有八个版本,最终提交的是第几版。”

    “第五版,”我说,“第七版改坏了,第八版改回第五版。”

    他在文件夹上记了什么,说:“上一篇,结尾改了两次还是三次。”

    “三次,最后一次改完发现不对,把第二次的找回来用了。”

    他继续记,翻了一页又问了两个,我一一答了。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有立刻走,我看着他等他说什么,他没说就那么站着,手指一直抠着文件夹的边,我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他在看窗户,窗外路灯还没亮,天色刚开始暗下去,街道上的人影变得模糊。

    “今天遇见零眸了。”我说。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上停了一下。

    “他告诉我那篇暗恋情绪不能太满了,”我说,“他还说是路过提醒我一下。”

    他没有接话,手指重新动了,在文件夹边上轻轻敲了一下。

    “朱雀,清查这一个月,你们四个要送走多少人。”

    这个问题在空气里呆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说。”

    他往我这边看过来,那双眼睛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很亮。

    我第一次觉得他其实很难,一个必须按规则走的人开始长出了一些规则容不下的东西。

    “我要是在这一个月里被标了,”我看着他继续说,“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路灯亮起来了,有蓝光照进来。

    “你不会被标。”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看向我,我也看着他。

    “你的绿码,我加了底锁。”

    我花了近一分钟才消化这句话,底锁是最高权限,意味着清查期间不管谁来核验,我的结果都不会被翻。

    一个判官给一个被审者加底锁,这件事如果被查到,他的位置就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去拿桌上的文件夹,准备走了。

    “朱雀,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拿着文件夹站在那里,没有转过来,过了几秒他说:“那篇文,一个字也别动。”

    然后他开门走了,门带得比平时重了一点,声音也更响了一些。

    ——————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消息只有一行字:文苑小区十二栋四楼412,今晚,不见不散。

    412是我的房间号,发消息的人知道我在哪里,但不确定我在不在,难道是它们在找我。

    不对,现在是十一点整,我的凭证灯在十一点还亮着,我还在这里,肯定是一个知道我房间号的人,在确认我在这里之后发了这条消息,然后说不见不散。

    我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把门锁检查了一遍,插销插上,窗户确认关好,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把台灯关掉,坐在蓝色的凭证灯光里等着。

    屋子里安静得很,我能听见楼下街道上偶尔过一辆车还有自己的心跳声,直到十一点三十分,走廊里有脚步声一直到我门口停了。

    我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菜刀。

    那条消息让我坐立不安,干坐了半个小时,最后实在忍不住,去厨房把那把刀拿出来握着,虽然心里清楚这把刀对魇人能不能用还是个未知数,但拿着总比不拿着心里有底,就这样攥着刀柄等到门外有了动静。

    三下敲门声,我深吸一口气,把刀握紧,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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