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试探,白漪芷心底已经了然。
谢珩对谢云鹤深信不疑,那林氏呢?
碎珠拿着侯爷常用的料子来慈韵居打探,以林氏的缜密,很快就会察觉有异,然后派人暗中细查。
她自然没必要上赶着亲自揭穿,给人家当靶子。
“君舅说,二妹妹年纪轻轻却身怀绝学,是不可多得的,君姑和他都很是喜欢,极有可能……会将她留在府中,让我与二妹妹好好相处,别坏了和气。”
“混账!”林氏拧眉怒斥,眼底满是对白漪芷的不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侯爷这么多年身边出了我连个侍妾都没有,难道还能打你妹妹的主意不成?”
白望舒可是曾经与珩儿定过婚约,就算要留,也该是留给珩儿!
这么想着,林氏的眼神也清明起来。
这些年侯爷身边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意图不轨的女人,不过,这些女人还没能走到侯爷面前,就让她处理干净了。
她没有刻意瞒着侯爷,侯爷知道后,不但没有置喙半句,还感激万分吻着她低喃,“多谢夫人,又替我处理掉这些麻烦。”
她深知侯爷的品性,根本不可能喜欢除她之外的女人!
就算是当年全心全意帮他的驰飞霜,一开始虽占着正妻的名位,可他对她也只有感恩。
因为不想委屈了自己,他甚至不惜将驰飞霜贬妻为妾!
这样的情谊,如何做得了假?
“白漪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趁机挑拨我与侯爷之间的情谊!”
白漪芷听了这话却只是拧眉,“儿媳可没这个意思,是君姑想多了。”
看来,林氏对于谢云鹤亦是信任有加,可见,那人平日里伪装得多好……
林氏一噎,更是大怒,“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你的险恶用心?来人!把她拖到外面去,给我好好跪着!”
几个婆子顿时朝着白漪芷围了过来,她敛着眉,却不做反抗任由她们抓住,脸上从容自若。
“君姑让跪,儿媳本该遵命才是,只是我这身子才刚见好一点儿,若是跪出什么毛病来,怕是明日三皇子的生辰宴……君姑又得让二妹妹替我去了。”
她淡淡看着林氏褶皱的面容变得铁青,“这是这一回,不知世子还答不答应?”
“怎么,你敢威胁我?”林氏冷哼了声,珩儿为了挽回名声,不惜顺着白漪芷的意,开口向她讨要几间铺子,这对向来傲气的他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过如果她以为单凭这点就想拿捏着珩儿,拿捏她,那可天真得很!
“我倒要瞧瞧,今日到底治不治得了你!”
林氏向来自傲,根本容不得白漪芷这般挑衅,当即喊了人来。
白漪芷淡淡看着来人,反而是逆来顺受的模样。
这时,庞嬷嬷却按住了林氏,压着嗓音道,“夫人息怒!这女人正等着您命人将她带出去跪一顿,如此,她便有了理由不去生辰宴了!”
庞嬷嬷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林氏也从命中昏沉回过味来。
是啊,她最近似乎有些急躁了,竟然没看出这贱人正与她玩心计呢!
一旦中计,说不定珩儿还会怪她严苛,坏了他的前程。
就在这时,门外有婢女通报,“夫人,驰大人来了!”
语气间溢满震惊。
“驰大人?”林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是……谢临?
他会这么好心?
她以为以谢临如今的身份,就算回府,也不可能会认她这个主母,如今他竟然还亲自来“探望”?
想起当年谢临抱着牌位满身是血离家时,看她的最后一眼,凶戾如狼崽般,林氏心里顿时惶然,也隐隐生出警惕。
可她也知道,当初的卑微庶长子已经今非昔比,得罪不得,她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
当下正襟危坐,“快迎进来!”
又朝白漪芷送了个眼刀,“既然身子见好了,这儿就由你侍奉吧。”
那日在宗祠的时候,谢临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同,将她留下,正好看看他打什么主意。
……
“二小姐,侯夫人将那女人留下,定是要说您坏话的,咱们还是想个由头回去吧。”
出了慈韵居主寝室,流萤频频回头看着被阖上的木门,满眼担忧。
因着白望舒要留在忠勇侯府照顾林氏,谢珩在她来的第二日便让人去了白家,将从小伺候白望舒的流萤接来了。
“她们婆媳俩住在谢家,什么时候都能说话,我哪能拦得住。”白望舒步履从容往外走,眼底泛过一抹淡淡的冷意,“别急,那女人在谢家留不久的。”
两人刚走几步,白望舒的脚步忽然顿住。
流萤也差点撞上她的后背,一抬眼,才发现自家小姐的目光直勾勾看着长廊尽头跨步而来的男人。
“那不是……谢大公子?哦,现在该唤驰大人了。”流萤同样一眼认出了驰宴西。
“他竟然来了。”白望舒低喃了声,按在廊柱的指尖压得泛白。
白漪芷前脚刚到,他后脚就出现了……
流萤满脸不解,“驰大人竟然会来看望林氏?他当年不是口口声声说林氏害死了他姨娘,才与侯爷闹掰的么……”
转眼就见白望舒眸底拼命压抑的妒忌一点点溢出,顿时有些害怕,“小姐……”
白望舒仿佛听不见流萤的声音。
眸光紧凝着长廊尽头那张矜贵冷峻的轮廓,记忆得如走马灯掠过。
十六岁青衫落拓的少年立于廊下,明明是庶子身份,却比满园骄矜的嫡子更耀眼。
那日杏花吹满头,她便在漫天飞絮里,将一颗心悄悄系在了少年清瘦的脊背上。
然而她渐渐发现,少年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是她的长姐白漪芷。
一个容貌出众,却因姨娘是勾栏女子而处处被人排挤的卑微庶女。
在发现驰宴西的秘密之前,她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输给白漪芷那种人。
可少年看着白漪芷时,眼底的缱绻和笑容,每每出现在梦中,都像在无情碾压她引以为傲的自尊。
后来得知他与谢家决裂离京,她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机会再与白漪芷见面了。
谢珩来提亲时,她毫不犹豫将白漪芷送上谢珩的床,又将白漪芷主动爬床的消息散播出去,便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
这些年,她一直暗中派人留意他的消息,得知他回京,她便猜到他要回谢家,要找林氏算账。
她连夜决定下山,借着谢珩来到谢家。
不论他想回谢家做什么,她都会竭尽所能帮他达成。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忘不了白漪芷。
从那天在宗祠上,看见他看白漪芷的目光,她就可以确定,他根本没有死心。不管他回到谢家的目的为何,白漪芷一定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改变主意了,她要先将被她亲手送进谢家的白漪芷,彻底赶出谢家!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衣襟,露出细长颈脖和莹白肌肤,踩着婀娜的脚步,缓缓朝驰宴西迎上去。
“临哥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