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的暖阁内,药香袅袅。
柳昭宁将最后一口解药饮下,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萧策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感激笑意:“谢谢三公子。”
萧策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件事,终究是我拖累了你。你没事就好,早些安置吧。”
他转身欲走,柳昭宁却轻声叫住他:
“三公子。”
萧策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柳昭宁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次去宁州,你是不是把三少夫人也带走了?”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雪飘落的轻响。
萧策安依旧没有回答,沉默本身,便是最清晰的答案。
柳昭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三公子对三少夫人,还真是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你好好休息。”
萧策安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径直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柳昭宁僵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却渐渐没了光亮。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山庄内外,有江麟安排的百名精锐日夜守卫,固若金汤,本就万无一失。
可他还是不放心,非要将顾云舒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闯刀山、踏火海,寸步不离。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那份不容置喙的护佑,从来都与她无关。
她以为,自己用性命做赌注,扮演他的软肋,总能在他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可到头来才发现,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半分胜算。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廊下,积起薄薄一层。
柳昭宁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毒性已经散去,可心底的空落,却越来越重。
*
摘星楼主寝殿内,烛火摇曳。
银秀铺着锦被,嘴就没停过:
“三公子大老远跑去宁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那个狐媚子找解药。小姐干嘛要跟着遭那份罪,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是你,他倒好,一回来就先冲去柳昭宁那儿。”
她叉着腰,越说越激动:“小姐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柳昭宁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占着三公子的心思?真是欺人太甚!”
顾云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念叨一晚上了,不口渴吗?”
“我这不是替小姐不值嘛!”银秀梗着脖子,“你看三公子,眼里就只有那个柳姑娘,连句关心你的话都没有……”
“行了。”顾云舒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下去吧,明日还要回靖州,今晚也早点休息。”
银秀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自家小姐脸上淡淡的倦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跺了跺脚,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云舒放下手中的书卷,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一片晦暗。
萧策安那种人,要想哄一个人,从来都是轻而易举。
当初为了让她点头嫁给他,他追着她满大街跑,送的首饰堆了半匣子,新奇的吃食、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源源不断地送到顾家。
他对一个人上头的时候,仿佛能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可那份炽热的爱意,从来都不会长久,更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
柳昭宁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怔忡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香气息扑面而来,却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味。
他好像总是喜欢这样,毫无预兆地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云舒下意识地想掰开他的手,可腰间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勒得她微微发闷。
无奈之下,她只能轻声道:“你勒紧我了。”
萧策安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就是发呆。”顾云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萧策安低低笑了起来,侧脸贴着她的鬓角,声音带着几分缱绻:“小呆子。”
顾云舒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诮。
这般宠溺的口气,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对她情深似海。
也难怪,能让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他这声音,连狗听了都要发情,确实最会蛊惑人心。
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顾云舒身子猛地一僵,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很是不自在地想拉开距离。
可她刚动了动,萧策安便又贴了上来,力道不容挣脱。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窘迫:“痒。”
萧策安勾唇,眼底笑意更深:“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顾云舒心下一沉。
想问什么?
问他为何一回来就先去找柳昭宁?问他身上的脂粉味是谁的?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没等她开口,萧策安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让你深入敌营,你难道没有疑惑?”
顾云舒一怔,原来是这件事。
她敛了敛神色,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那你说说,为何要多此一举?你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内应,却还要让我去演那么一出戏。”
萧策安抬手,替她拂去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云舒冷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疏离,“你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
说罢,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像挣脱束缚般退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萧策安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动:“你还记得,我找你去宁州的那个晚上,程世昌来找过你吗?”
顾云舒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那天晚上程世昌说的那些话,莫名其妙提起她娘亲,还许了些空泛的承诺,她本以为他会追问,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我是想让你看清程世昌这个人。”萧策安的声音沉了几分,“他那天说的话,听听就好。这人从来都是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最是虚伪。”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我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男人嘛,嘴里的话,多半都是放屁。”
萧策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可跟程世昌不一样。”
顾云舒抿了抿唇,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