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离弦,破空声凌厉。
噗嗤——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羽箭便已贯穿王五大腿,箭镞透出半寸,带出一蓬血花。
“啊!”
王五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创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李四脸色更是煞白,盯着那支还在王五大腿上兀自颤动的箭杆,自己那儿便隐隐幻痛起来。
他又抬起眼看向文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庞,看着那张弓弦又缓缓拉开,搭上第二支箭。
“别别别,”李四拱手赔笑,左脚却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刚才说着玩呢,质哥儿别当真……”
“你说玩笑就玩笑?”文质箭尖转向他,眉梢微挑,“现在倒想走了?”
话音落下,弓弦绷得更紧,仿佛在酝酿着比刚才更为猛烈的射击。
李四见箭镞寒光森然,头皮骤然发麻,悄悄后撤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声音发颤。
李四现在真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王五一起犯傻。
文质这哪是什么瘦弱书生,明明是个能扛起一头黑熊健步如飞,还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人形猛兽。
人家已是半步踏入棺材板,悍不畏死,但他呢?
他上有老,下有小。
要是死了,这可咋整?
都怪李四!
“错哪了?”
李四嘴唇蠕动,支吾不言,却见到文质拇指抵弦,弓身又下压了半分:“说不说?”
“别!我说……”李四慌忙抬手,“是我不该起贪心,不该觉得您好欺负……”
文质盯着他,缓缓放下弓,箭尖却仍指着李四胸口,侧目瞥了眼还在地上呻吟的王五,又转回视线。
“我向来以德服人,所以想让我放过你,”文质声音平淡,“也可以。”
李四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就听文质宛如恶魔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把他杀了。”
李四瞳孔骤缩,而王五猛地抬头,满脸血污混杂着惊怒:“你、你敢!”
文质没理他,只盯着李四:“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间只能活一个。”
“不动手,”他重新拉开弓,“我就送你们俩一起上路。”
林中死寂,只剩王五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李四胸口猛烈的心跳声。
李四盯着地上那摊越洇越大的血迹,喉结滚动。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
“对不住了。”李四缓缓弯腰,拔出腰间别着的柴刀,缓缓逼近怒目看着他的王五,“我不想死。”
刀刃在雪光里泛着血色。
而不久后,细雪从天空中飘下,打湿两潭血迹。
文质走上前,拔出插在李四胸口的那支箭矢,重新将其插入箭袋中。
李四的尸体已经凉透了,眼中至死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而他的旁边,王五也断了气,胸口还插着李四那柄柴刀。
为了扼杀潜在的威胁,从始至终,文质就没打算留活口。
仔细将二人的尸体往阴沟丢去,文质就重新扛起黑熊下了山。
……
“嚯,好大一头黑熊!”
“不得了!咱尾溪镇出了个孤身猎熊的好汉!”
“文老爹这厮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真是享福了。”
刚一回村,各种赞叹惊呼声纷至沓来。
然而文质心中依旧平静如水,面上温和地和村里人简单寒暄两句。
“婶子(叔)等下来我家分点黑熊肉哈。”
但还不等回家,文质半道便被一个穿着锦衣貂裘的公子带着家仆拦了下来。
“小子,我问你,你这熊是在那边猎的?”
文质听言,看着眼前毫不客气的几人,不由眉头一皱。
他虽不知对方是何来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回这位公子,这是小人从山里猎来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从山里打来的,我是问具体在哪儿,是不是在白石牙那儿?”
那锦衣公子拧着眉头,伸出手来就指着文质的鼻子喝骂起来。
而公子身旁一个穿着简朴布衣的奴仆斜起眼瞥了眼文质,一股莫名的气势猛地在文质肩头一压。
是武者!
文质心中暗暗一跳。
虽然平日里这时候是镇上居民为数不多能够见到城中大人物的机会,但顶天也就是一些二三流家族会来。
而眼前这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竟然还有一个武者作为奴仆,定不是一般人家。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文质不想惹事,家中还有老爹需要他照顾,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便点头应道:“回公子,正是在白石牙猎的。”
锦衣公子眼神一厉,逼近一步:“那你在熊身上……可还发现了别的物事?”
“想清楚了再说,”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些许寒意,“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文质当即想起了那从黑熊腹中找到的铁片,寻思那死在黑熊口中的倒霉蛋定与此人有所干系。
而那记载着武技的奇异铁片,自然极为珍贵。
他面上不动,只垂眼答道:
“这黑熊身上确实有一道旧伤,小的遇见时它已重伤,这才侥幸得手,除此之外,并未看见其他东西。”
公子只盯着他,忽然冷笑:“搜!”
那奴仆应声上前,一手按在文质肩头,力道沉实。
文质没有挣扎,只是坦然伸开双手,任对方盘查,昂首看着那公子。
无他,只要接触过一次,道书便可将武学技艺收录。
所以在回来时,他就已经将那铁片丢掉了。
搜了半天。
奴仆几乎将他周身摸索一遍,连腰带、靴筒都未放过,最终只好退后一步,对公子摇头:“公子,没有。”
“废物!给我再搜!”公子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奴仆脸上。
此番举动看得文质心中讶然,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武者也有给别人当牛做马的一天。
奴仆低头,没有反驳,又仔细搜了一遍,依旧无果。
看着文质那副任凭你搜的表情,公子气得牙痒痒。
“哼,贱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老实东西,我问你,你可有在这黑熊体内,或者别处见到过一个铁片?”
“回禀公子,小人确实没有见过什么铁片。”
“还敢撒谎!”
公子面色铁青,眼中凶光闪动,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牛皮软鞭,扬手便朝文质抽去。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呵斥声从围观的人群外传来。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