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移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沐绾扶着顾惊尘站稳,才发现两人竟已站在一座破庙里。
屋顶漏着月光,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蛛网在角落里结得密密麻麻,风一吹,灰尘打着旋儿飞,呛得两个伤员一阵咳嗽。
“你先在这儿歇着。”沐绾把重伤的顾惊尘扶到墙角,看着他肩胛处那支扎眼的箭,放柔了语气,“我去给你收拾个能躺的地方。”
顾惊尘乖巧点头,自她带着他突出重围后,就没再说过几句话,也没半分反抗。
只是那双眼睛,总黏在她身上,像含着化不开的墨。
因为他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殿下。
这种空间转移的异能,当年在北境战场,他曾亲眼见过殿下施展——
那时她一袭银甲,在乱军之中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斩下敌将首级,惊得敌军溃不成军。
只是不知为何,殿下如今竟忘了这些,连带着也忘了他…
“咦?”沐绾蹲在地上扒拉茅草,一边拍掉上面的灰,一边在脑海里戳系统,“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一声不吭的,不会是被人打傻了吧?”
她后脑勺对着顾惊尘,浑然没察觉那道目光有多炽热,像要把她烧出个洞来。
【我觉得……】系统拖长了调子,【他可能是被你奋不顾身救他的壮举震撼到了。】
“也是,毕竟正常人也做不到凭空消失,又大变活人。”沐绾点头以示赞同。
她把茅草堆成个窝,又在脑海里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空间转移呢?总不能说我有个系统吧?”
【宿主大大,你不是惯会瞎编吗?】系统pua上线,【我相信你,就算不出卖我,你也能编出花来。】
“你放心,卖了你我也得被当成妖怪烧了。”沐绾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顾惊尘小心翼翼扶到茅草堆上。
又转身去角落里找柴火,“我先生火,这破庙也忒阴冷了。”
“殿下,我来吧。”顾惊尘捂着胸口想撑起来,手刚碰到柴火,就被沐绾“啪”地打了手背。
“干啥呢?”沐绾瞪他,“伤成这样心里没点数啊?”
她恶狠狠道,仿佛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给我老实待着,你敢动一下试试!”
顾惊尘被她凶得缩了缩手,乖乖坐回去,脊背挺得笔直,却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眼神软得不可思议。
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光映着两人的脸。
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噼啪”作响,两人面面相觑,气氛竟莫名有点尴尬。
沐绾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编瞎话,就见顾惊尘动了动嘴唇,她心里一紧——来了来了,他要问空间转移了!
结果却听他轻声问:“殿下,您为何又折返回来救我?”
“嗯?”沐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对,她现在是恶毒女配人设,按道理不该管下属死活。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你死了,谁还来保护我?别忘了,你可是本殿唯一一个暗卫,死了多麻烦,还得再去找…”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再说了,你是本殿的人,就算要取你性命,也得先过问本殿同不同意。”
顾惊尘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听到“本殿的人”四个字时,他嘴角偷偷扬起一抹极浅的笑,藏在火光阴影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爽。
“顾一谨记。”他声音有些发哑,突然改了自称,“日后性命只为殿下一人所系。”
“行了行了,”沐绾并未注意到他突然改了自称,只一味打断,“你瞧你那瘆人的伤,还是少说两句吧。”
她怕再聊下去,他就要追问空间转移了,正想找点别的话说,就见顾惊尘猛地偏过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肩胛处的箭伤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涌出更多鲜血,把玄色劲装浸得发黑。
“他不会血崩而亡吧?”沐绾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痛苦地闭上眼,“这…这怎么办啊?”
【宿主,他是中毒了。】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那支箭上有毒!】
“完了完了!”沐绾急得团团转,“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啊…”
正慌着,顾惊尘却缓缓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微弱,“殿下,可以帮我…把这个箭头拔出来吗?”
“可……可以吧。”沐绾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支带血的箭,头皮发麻——
拔箭头?这玩意儿是说拔就能拔的吗?万一拔死了可怎么办?!
【宿主大大,你别犹豫了,再犹豫他可就真死了!】系统催促道。
“好吧。”沐绾心一横,从袖口中拿出一块丝帕,叠了起来,轻声哄道:“张嘴。”
顾惊尘愣了一下,而后依言张开了嘴,就被塞了一嘴丝帕。
“你咬着这个,这样就不会咬到舌头了。”沐绾解释道。
她靠近了顾惊尘,跪坐在他的身侧,“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沐绾指尖刚触到箭杆,便觉手心一片黏腻,那暗红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洇湿了她的指腹。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稳稳按住顾惊尘肩侧的伤处,声音压得又轻又稳,“我数三下,就动手。”
顾惊尘咬着丝巾,眸色沉沉望着她,明明是他身受重伤,却还微微抬了抬指尖,似是想碰一碰她的手背,又怕扰了她,最终只轻轻点了下头。
“一…二…”
沐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掌心发力,猛地将箭杆向外一拔——
“唔——!”
顾惊尘浑身骤然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爆出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躲开,也没挣动,只是牢牢望着沐绾,仿佛她是这剧痛里唯一的锚点。
箭尖带着血珠被瞬间拔出,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沐绾心都揪紧了,忙伸手去按伤口,声音都带了点慌:“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拔出来了。”
顾惊尘喘息着,慢慢松开紧咬的丝巾,气息微弱得像一缕风,却还哑着嗓子安抚她,“我没事,殿下,你别怕。”
箭尖拔出的刹那,沐绾才看清那抹淡青暗纹——箭上果然淬了毒。
心尖骤然一紧,低声道了一句:“冒犯了。”
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俯身便压近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