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悟道一事,终究被师尊以雷霆手段压下。
事后,顾倾月没有回药神峰。
她转身,去了洗髓池。
宗门没有昂贵的灵材、灵药提供给她疗伤,洗髓池虽然痛苦,但蕴含灵力,对伤势有益。
半月后。
池水退去的那一刻,顾倾月睁开眼。
识海已彻底修复,因方珩及时给她服下上上品培元丹,根基也没有损伤。
该为了冲击金丹做准备了。
她站起身,水珠顺着衣袍滑落,整个人清瘦了几分,眼神却比从前更冷、更沉。
走出洗髓池,山风拂面。
她看见了它。
寒霜剑悬在半空,剑身泛着幽幽寒光,一动不动地等着她。
剑身旁边,飘着一封信。
顾倾月伸手,信落入掌心。
方珩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清隽有力:
“倾月,我已闭关冲击元婴。此行或长或短,勿念。寒霜留给你,若有危险,它会护你。等我出关。”
短短几行字,没有多余的温情,却处处是他的作风。
顾倾月垂眸看了一会儿,指尖微微收紧。
冷月,寒霜。
多么般配的两柄剑。
剑与主人心灵相通,连脾气性格都相似。
寒霜剑,性子冷傲又疏离。
她抬眸,看向悬在空中的寒霜剑。
剑身微微一颤,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回去吧。”
她说。
寒霜剑似乎愣了一下。
它没有动。
顾倾月没有再看它,转身往山下走去。
身后,寒霜剑悬在原地,剑身又颤了颤,像是在犹豫。
片刻后,它高傲地转过身,剑光一闪,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
顾倾月没有回头。
她早就习惯了。
没人觉得如今的她还能做方珩的妻子。
包括他的佩剑,也是这般认为。
……
刚走到山脚,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御剑而来。
“顾师叔!顾师叔!”
林衡从剑上跳下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顾师叔,你听说了吗?”
顾倾月看着他不解,抬眼看他。
想必她养伤的这段时间宗门又有事发生。
“这次宗门安排……”林衡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开口,“安排你我去凡间,招纳有灵根的弟子。”
顾倾月微微一怔,随即轻笑。
“现在知道了。”
招纳弟子。
这是宗门最边缘、最不受重视的差事。
一般都是安排那些不受重用、晋升无望的低阶长老去做。
去凡间跑一趟,耗费数月甚至半年,回来也捞不到什么功劳。
这是一贬再贬。
让她彻底远离宗门核心。
话音刚落,两人腰间的宗门令牌同时亮起。
一道灵光闪过,任务正式下达:
“赵国境内,招纳百名有灵根弟子,为期半年。”
林衡看着令牌上的字,脸色有些复杂。
“顾师叔,赵国……那地方我听说过,在很远的北边,靠近魔族和人间的交界处,又偏又冷……”
“时间这么短,还要百名,那地方上哪里找去。”林衡咂咂舌,经历剑谷一事后,他也看清了许多,不在盲目听从。
“赵国。”
顾倾月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林衡愣住了:“顾师叔,您去过?”
顾倾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仿佛得见那个小小的村落,看得见那些早已消失的人,看得见那年冬天,她和方珩手牵着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
赵国。
那里是魔族和人间的交界点。
也是她和方珩,出生长大的地方。
重活一世,人生的轨迹已然改变。
只是,顾倾月没有料到,赵国——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
与此同时。
虞家。
作为一方修仙城镇的世家,虞家宅院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后院深处,虞音倚在榻上,面色苍白。
她始终用幻术遮掩着眼部的伤。在外人看来,那双眼睛依旧灵动明媚,毫无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幻术之下,是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虞母坐在榻边,心疼得直掉泪。
“音儿,你父亲已经去为你寻找眼睛了。天下之大,总有合适的……”
“不。”
虞音打断她,声音冰冷。
“我不要别人的眼睛。”
她抬起头,那双看似完好的眼睛里,透着刻骨的恨意。
“我就要顾倾月的。”
虞母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好,好,只要你高兴,娘什么都依你。”
“顾倾月这般害我,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虞音的声音很轻,却像淬过毒的针。
“不就是仗着大师兄喜欢她吗?她凭什么?一个根基有损的废人,也配做未来的掌门夫人?”
虞母连忙道:“你父亲已经安排打点了,那顾倾月被派去了赵国。”
“赵国?”
虞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地方处在魔族边境,若是遇上魔物,就算陨落了,也是情理之中……”
“不。”
虞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让人脊背发寒的冷。
“她不能这么轻易死。”
“我要她活着。”
“我要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那个顾倾月,是怎么一步步跌入尘埃,生不如死的。”
虞母愣了愣:“那你的意思是……”
虞音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
那层幻术之下,是空空如也的眼眶。
“娘,我要借幻灵镜一用。”
虞母脸色微变:“幻灵镜?那是你祖母留下的……你要做什么?”
虞音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