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安玩得开心,姜穗没再管,走到周岩青身旁。
“周大哥,你有不用的竹垫吗?”她准备把这些柿子倒出来挑拣。
周岩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姜穗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跟上。
周岩青径直走到屋角,弯腰扛起一架竹梯子。
那梯子是老毛竹做的,梯杠磨得光滑,一看就很结实。
他闷声不响地把梯子稳稳搭在屋顶横悬着的木板口。
姜穗这才想起,这屋上方还有一层木板隔起来的阁楼。
阁楼不大,只占屋子一半的位置。
“扶着。”周岩青打断她的愣神。
她连忙上前,双手扶住竹梯两旁。竹梯许久没用,上面覆了一层灰,姜穗也没嫌弃,踩着梯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姜穗仰着脖子,往上望,这一瞧,整个人呆住,阁楼上堆得满满当当,算是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只是多年未曾打扫,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阳光从瓦片缝隙漏下来,肉眼可见漫天飞舞的细小尘絮。
环视一圈,墙角、横梁上挂满蜘蛛网,丝丝缕缕缠在满是灰尘的农具和杂物上,看着有些破败。
她看着黑黢黢倒扣在角落的铁锅,竹筐里摞得整齐的瓷盘瓷碗,靠在角落的锄头斧头和弯刀,及堆在一侧缠满蜘蛛网和灰尘的背篓和竹筐。
几袋用粗布裹得鼓鼓囊囊的东西,看着应该是衣服和被子。
姜穗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以为这些东西早就没了。
爹娘走后,她在婆家连门都出不来,根本没机会回来收拾。
哪怕回来,她也以为这些东西早被扔了或者用烂了
村里人人都说周岩青蛮横霸道,脾气臭,爱动手,是个惹不起的狠人。她一直怕他,哪怕最近他态度有所改变,她也没敢太接近。
甚至还在心里怨过他占了自己的娘家房。
现在才知道被全村人惧怕的男人,占了她的房子,却没动她娘家的一件东西。
甚至帮他们把这些旧物收在阁楼上,一放就是好几年。
下放跟知青下乡不一样,知青下乡能带东西,他当时有多困难不必说,他却没动这些东西。
周岩青在她之后上了阁楼,从角落翻出一张卷起来的竹垫,他抱着竹垫慢慢放下梯子。
姜穗在他后面下去,看着卷起来比她还大的竹垫,五味杂陈,“周大哥阁楼上的东西,你怎么…怎么都没动?”
周岩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扫了一眼阁楼口,语气平淡,“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动。”
“我以为…早就被扔了。”姜很开心,这些东西是对她现在的生活很有帮助,也是对父母的念想,“我没敢想这些还在。”
“还需要拿什么?”
“我需要背篓和竹筐,可以帮我拿下来嘛?我自己上去拿也行。”
“等着。”
周岩青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将东西都拿下来。
“还需要什么?”
“暂时不用,剩下的等有时间再弄。”
周岩青听她说暂时不用,把竹梯挪回屋角。
他其实也忘了楼上这堆东西,要不是她提起他也没想起来。
“谢了周大哥。”
周岩青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转身帮她把竹垫拿出去,姜穗拿着竹筐背篓跟在后面。
安安正追着兔子跑,两个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跑得满头大汗,看见姜穗出来,丢下小兔子跑过来,小胳膊搂住姜穗的腿。
“娘~兔兔飞跑啦!”
姜穗放下东西,用袖口给她擦了擦汗,“慢点跑,别摔着,关了门它们出不去。”
她用扫把把竹垫上的灰尘扫掉,平铺在院子的空地上,将袋子里的柿子倒上去。
黄橙橙的柿子滚了满满一垫,看着喜人。
姜穗低头仔细挑拣,没熟的挑出来,比较熟的放一边。
周岩青帮她把竹筐背篓扫干净,就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没说话。
夕阳洒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晒得柔和了不少,平日里看起来凶巴巴的脸,此刻也没那么吓人了。
安安跑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周叔叔,你可以帮我抓兔子吗?”
周岩青直起身子,大跨步下去,没两下就将安安怎么也追不上的兔子抓住。
像只小兔子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瑟瑟发抖,趴在一旁不敢动。
“哇,周叔叔,你真厉害。”安安兴奋拍手,兴冲冲跑过去抱起一只亲了一口。
“……”
小兔子很快从她怀里挣扎跳下来,跑几步停下来,见安安跟上又跳开。
安安就跟在旁边跑,一会儿蹲下来摸兔子耳朵,笑得很开心。
姜穗看女儿开心的模样,嘴角一直扬着,继续挑拣。
不仅要分生熟,磕碰坏的也要单独放一边,有磕碰捂起来会烂。
她准备一半晒柿子干,简单省事,
另一半做柿饼,压平了晾,挂糖霜后更甜。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准备拿来泡水或捂熟,留着自己吃。
“娘,这柿子什么时候能吃啊?”
安安追累了兔子,抱着小兔子蹲在一旁,看着满席红彤彤的柿子,很是好奇。
姜穗笑了笑,“先放暖和地方捂几天,等软了再处理,就不涩了,就能吃。”
“柿子是什么味道呀?”
“又甜又软很好吃。”
姜穗先把要捂软的柿子放进竹筐,铺得整整齐齐,再盖上一层布,放到灶台边暖和的地方。
剩下的重新装进袋子,安安也跟着帮忙。
小兔子乖乖趴在安安脚边,耳朵耷拉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周岩青陪她待了一会儿,就进厨房煮碗饭。
“玉米饭要吃吗?”
他以前一个人都是凑合吃,打猎回来烤个野味,啃个凉窝头就算一顿,极少正经煮饭。
姜穗见他主动煮饭,也不扭捏,“可以。”
玉米饭做起来很麻烦,不过顶饱。
她最不喜欢就是煮玉米饭,很累人,先把米煮熟,再一点点放玉米粉,还要不停搅拌很吃臂力。
偏偏李老婆子一家最爱吃这个,她本来干活就累,还要费力搅拌,每天晚上手臂都沉得抬不起来。
这也就罢了,累死忙活,她跟女儿一人只分到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