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期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将杨凡死死钳住。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前的世界都在扭曲。
杨凡心中念头飞转。
面对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任何花里胡哨的谎言,都会如同三岁孩童的涂鸦,一戳就破。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九分真话,去包裹那一分假话!
他朝着石长老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回……回禀石长老!”
“这枚种子,是……是小的今日斗胆去了趟黑石坊市,在多宝阁的废料堆里淘换来的。”
他不敢抬头,只是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当时它就是个死种,灵韵全无。”
“谁曾想……谁曾想小的回去,实在不甘心,就……就用……”
杨凡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启齿的窘迫。
“用什么?”
石长老眼神锐利地盯着杨凡,似乎要将他的灵魂从皮囊里剜出来。
“用……用小的一泡尿浇灌之后,它……它就活过来了!”
石长老:“……”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被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陈大、陈二,脸上都露出了极度荒谬的表情。
用尿?
你他妈在逗一个元婴期老魔?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然而,石长老浑浊的老眼中,却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杨凡那半真半假的叙述上。
而是再次落回了手中的种子上。
万物相生相克,阴阳互易。
古籍中确有记载,某些至阳之物,能唤醒沉寂的至阴之种。
童子尿,正是其中一种极为奇特的“药引”。
这小子……走的什么逆天狗屎运!
石长老不再理会杨凡,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陈大、陈二。
那张干枯的老脸,瞬间阴沉下来。
“两个有眼无珠的废物!”
“险些……坏了老夫的大事!”
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两道细如发丝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钻入陈大、陈二的眉心。
“啊!”
“不……长老饶命!!”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药圃的宁静。
只见两人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向内塌陷,血肉迅速枯萎。
干裂的皮肤下,竟有扭曲的、黑色的木质纤维疯狂钻出。
撑破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们的四肢,变成了盘根错节的枝干。
头发则化作一蓬蓬枯黄的败叶,在风中瑟瑟作响。
前后不过数息。
两个活生生的炼气九层修士。
竟变成了两株一丈多高、形态扭曲丑陋的黑色“人型魔植”!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之中。
“聒噪。”
石长老随手一挥。
两株“人型魔植”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起,粗暴地“种”在了药圃的大门两侧。
一缕缕黑气将他们的神魂彻底禁锢其中。
只能发出永无止境的呜咽,却再也无法言语。
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让杨凡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
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在噬魂魔宫,罗刹殿。
人命,真的比草芥还要廉价。
但同时,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这是他摆脱棋子命运,一步登天的机会!
“小人有罪!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
杨凡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没有运起丝毫灵力护体,任由额头破皮流血,语气里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竟险些让如此神物,埋没在小人这等凡夫俗子手中!”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里满是近乎疯魔的“真诚”与“渴望”。
“求石长老给小的一个赎罪的机会!”
“小人愿留在药圃,为长老效犬马之劳,为奴为仆!”
“不求任何赏赐,只求能亲眼见证这‘炎心花’盛开!”
“能见证神物降世,小人……死而无憾!”
石长老闻言,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杨凡。
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子。
会种点有灵韵的蔬菜,听说走了狗屎运,又种活了血菩提。
如今……还搞到一枚连他都眼热的奇种。
这种人,要么是哪个大能转世,要么就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赌一把。
“想留下?”
石长老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他将那枚赤红如火的“炎心花”种子,扔回杨凡面前。
“好。”
“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随手指向药圃内一片魔气最为浓郁、土壤呈现暗紫色的药田。
“十日。”
“十日之内,你若能让此种发芽,并长至三寸高。”
石长老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老夫,便收你为亲传弟子,这药圃的一切资源,任你取用。”
“可若是失败……”
他指了指门口那两株还在微微抽搐,发出呜咽声的“人型魔植”。
“你的下场,便和他们一样。”
以命为注!
杨凡心中狂喜,这正中他的下怀。
脸上,却浮现出被逼上绝路的悲壮,以及承载了无上荣耀的狂热。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枚种子捧在掌心。
像是接下了一道催命符,又像是接过了无上的荣耀。
“小人……遵命!”
……
药圃深处,一间独立的精致小屋。
这里的环境,比杨凡那间简陋的石屋,好了不知多少倍。
杨凡熟悉完环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自己的灵田。
“杨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范统一见到杨凡,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了上来。
“还行。”
杨凡打断他,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接下来的十天,我都会待在药圃。”
“你给我盯紧了这百亩灵田,还有那片血菩提。”
“但凡出了半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另外……”
杨凡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把我被石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留在药圃的消息,想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
“动静越大越好,明白吗?”
“明白!明白!”
范统连连点头,虽然不懂杨凡为何要如此高调,但执行命令就对了。
安排好一切,杨凡这才回到自己的石屋。
他迫不及待地来到屋前那块不起眼的小药田。
拨开表面的灵土。
一枚通体碧绿、布满玄奥道纹的嫩芽,已经破土而出!
它的周围,萦绕着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与周遭的魔气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生长着。
发芽了!
速度,远超当初的血菩提!
“灵土”和“神仙水”的作用,远比想象中还要好。
杨凡心中大定,对完成石长老的任务,把握更足了。
一夜无话。
正如杨凡所料。
他被石长老留在药圃,欲收他为亲传弟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罗刹殿。
杂役司,秦川的洞府内。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老子果然没看错你!”
秦川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晃,脸上满是投资成功的狂喜。
另一边。
纪红俏听着手下的汇报。
手中那盏精致的白玉茶杯,“咔嚓”一声,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杨凡,是她的棋子,是她精心培育的果实。
竟然……有了脱离她掌控,甚至要被别人摘走的趋势?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看看。
而此刻,魔气森森的魔窟中。
楚媚儿正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池里,听着侍女的禀报。
“我的乖狗狗,怎么又搭上石老怪了?”
“哼,真是不安分呢。”
“不过……这样才好玩嘛,师姐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吧?咯咯咯……”
她舔了舔红唇,赤裸着身子从池中站起身。
“行了,更衣,我要去次药圃。”
与此同时。
药圃内,那处划给杨凡的药田里。
杨凡正挥动锄头,摆出一副认真干活的模样。
有了“炎心花”这块免死金牌。
接下来,该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杨凡没有急着种下种子,反而开始做起了一系列繁复又古怪的准备工作。
他先是深翻土地,然后又从药圃的灵泉里取来大量的泉水,将整片土地浇灌得如同沼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至夜幕降临,他才悄然起身。
将一捧用“神仙水”浸泡过,又混入了“灵土”粉末的特制“肥料”,均匀地洒在药田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枚“炎心花”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下。
一切,都在朝着他计划的方向,稳步发展。
而此时。
两道流光,一血一紫。
正不约而同地朝着药圃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