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日。
林轩左前臂的缝线拆了。
军医沈长明握着那把消过毒的手术剪,沿着九道细密的黑色线结一一剪断,用镊子将线头抽出。新生皮肉是浅淡的粉色,像三月初融的冻土上冒出的第一簇草芽。
“愈合得不错。”沈长明把线头丢进托盘,“比预计快三天。”
林轩活动了一下左腕。
屈伸。
旋转。
握拳。
没有刺痛。
没有阻滞感。
“右臂呢?”沈长明放下镊子。
林轩抬起右臂。
肘关节的固定护缚还没拆,那层弹性绷带已经裹了四天,边缘有些卷起。
沈长明伸手按了按韧带位置。
“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沈长明收回手。
“再绑三天。”他说,“下周一拆。”
林轩点头。
他把袖管放下来。
沈长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林轩。”
林轩停步。
“四品巅峰,”沈长明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冲?”
林轩没有回头。
“就这几天。”他说。
沈长明沉默了两秒。
“你右臂韧带是二次拉伤。”他说,“四品巅峰突破时气血会暴涨,经脉负荷比平时高三倍。”
“如果控制不好,这条胳膊可能废。”
林轩没有说话。
沈长明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把手术剪放进消毒盘。
“该说的我说了。”他低下头,“你好自为之。”
林轩推门,走出去。
——
七月二十日。
林轩在个人修炼室坐了一整天。
他没有练功。
没有复盘。
没有去藏武阁。
他只是盘膝坐在蒲团上,将裂谷之战到镰刀被擒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的右臂在镰刀那一刀下韧带撕裂。
他的左前臂被四品巅峰刺客的刀锋划开。
他的虎口崩裂了三次,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但他没有死。
甚至没有受致命伤。
不是因为他的防御有多强。
是因为他每一步都比刀锋快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是《七星步》瞬影爆发的极限。
也是《敛息术》压制崩溃前、气息反弹的那一瞬。
也是《镇魂诀》意念堤坝最稳固的那一刹那。
他把这三个零点一秒叠在一起。
然后他发现——
这就是他的武道。
不是最快的。
不是最重的。
不是最锋利的。
是踩在对手刀锋落下的前一瞬,把耳光扇在他脸上的。
是让对手以为你只有四品初期、忽然暴起四品后期巅峰全力一击的。
是扛着五品后期的正面一刀、还笑得出来的。
林轩睁开眼。
他把这一天的沉思,收进丹田深处那道越来越厚的意念堤坝里。
然后他站起来。
——
七月二十一日。
林轩闭关了。
门禁指示灯由绿转红。
修炼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面前摆着用四千五百点功勋兑换的修炼资源——
四品异兽脊髓液×15。
五品破障丹原材料×1(经萧震特批,由军校炼丹房代炼,成品一枚)。
四品气血温养丹×10。
四品愈骨膏×5。
他把脊髓液一字排开,十二支淡金色的玻璃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他拿起那枚五品破障丹。
龙眼大小。
通体赤红。
丹衣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是炼丹房那位七品炼丹师周秀兰——不是程立新手下那个毒医师周秀兰,是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太——耗时四十七小时炼成的印记。
林轩把这枚丹药放进掌心。
很轻。
但这是他九个月来,离五品最近的一次。
他没有立刻服用。
只是把这枚丹药放在蒲团边。
然后他开始吸收第一支脊髓液。
——
七月二十二日。
修炼室的门依然紧闭。
走廊里有学员经过,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他们知道里面的人在冲关。
四品巅峰。
不是四品中期到后期那种量变积累。
是四品到五品之间最后一道台阶。
迈过去,你就是准五品。
迈不过去,可能在这一槛卡一年、三年、五年。
南疆军校近三年的四品学员里,成功突破四品巅峰的比例是百分之六十三。
听起来不低。
但那是算上所有家世优渥、资源管够、从小被名师喂大的世家子弟。
像林轩这种从替补生爬上来、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所有资源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没有统计数据。
因为他这种样本,太少。
——
七月二十三日。
凌晨三时。
修炼室内。
林轩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
十五支四品异兽脊髓液,全部吸收。
十瓶四品气血温养丹,炼化七成。
丹田里的气血已经积蓄到临界点,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
他拿起那枚五品破障丹。
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
不是温热的。
是滚烫的。
像咽下一口岩浆。
那股热流从咽喉一路烧到胸腔,再烧到丹田。
然后——
炸开。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开。
林轩闷哼一声,脊背弓起,额角青筋暴起。
痛。
比血狼那一掌更痛。
比暴怒之心后的经脉反噬更痛。
比双子星那刀从左肩劈到右腰更痛。
但他没有叫。
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守住灵台那一点清明,将那股炸开的狂暴药力,一点一点,压进丹田深处那道即将碎裂的屏障。
第一次冲击。
屏障裂开一道细纹。
第二次冲击。
裂纹扩大。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林轩不知道冲击了多少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里修炼室的灯光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四个。
痛觉已经麻木。
他只知道,那道屏障还在。
还没有碎。
他不能停。
他停了,这次突破就失败了。
五品破障丹只有一枚。
他攒了九个月的功勋,只够换一枚。
没有第二次机会。
林轩咬牙。
他将仅剩的三瓶气血温养丹全部咬开,灌进喉咙。
最后一股气血,从濒临枯竭的经脉深处,强行榨出来。
第六次冲击。
第七次。
第八次。
第九次——
轰——!!
那道卡了他四十三天的四品巅峰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
丹田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积蓄了九个月的气血,如开闸洪水般奔涌而出。
不是失控的。
是驯服的。
是臣服于他意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