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正在忙碌布置新家的弟弟妹妹,站在文华殿内的朱标却挺清闲的,不需要整理,也不需要搬运家具,因这里已应有尽有。
书架上放着许多书,这都是当初自己在王府常看的书。
从热闹且忙碌的南郊大营来到皇宫,直到父皇登基结束的现在,是这新年以来,对朱标而言最轻松的一天。
因当初在南郊大营,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尽管大家都表现得很轻松。
朱标还是能感受到当时有些人心中的紧迫。
今天的阳光依旧很好,朱标见朱棣提着一个篮子而来。
“大哥,我们有好多鸡鸭蛋。”
“嗯。”朱标看着还沾了些泥的鸡鸭蛋,道:“交给母后吧。”
“好。”静儿抢先道,“母后看到这些鸡鸭蛋,一定很高兴。”
三个孩子商议着,便朝着坤宁宫而去。
朱标坐入文华殿内,安静的看着书,享受着这眼前的安静。
直到夜里,当坤宁宫的内侍前来禀报,朱标这才起身。
还未走到坤宁宫,便听到了弟弟妹妹的玩闹嬉笑声,因朱棣他们去了坤宁宫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住。
再走近一些,朱标已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父皇早已端着酒碗,正在喝着。
朱标走上前,主动给父皇添酒。
朱元璋道:“明天你去一趟礼贤馆。”
“是。”
“让毛骧陪着你去,把礼贤馆改称翰林院。”
说话间,一碗酒已倒满,朱标将酒壶放在一旁,自己也坐在了边上。
朱元璋又道:“你就不想问咱为何要建设翰林院?”
闻言,朱标只是想了想,道:“父皇想要提拔寒门翰林,不想以后的文臣受李善长或是宋濂,还有刘伯温的引荐。”
朱元璋颔首。
马皇后无声一笑。
静儿好奇道:“母后笑什么?”
马皇后给她夹了一块肉,一边道:“有人想要教你大哥,结果你大哥不用教,已学会了。”
静儿用力嚼着肉,好奇地看了看大哥。
朱标又看向父皇,又想起当初在南郊大营听刘伯温说过的话,刘伯温与母后说让父皇早开恩科,如今想来建设翰林院,就是为了重开科举做准备了。
或许也不用刘伯温提点,父皇心里也早就想明白了,其一需要瓦解以李善长为核心的功臣集团,其二要多扶持平民出身的学子。
这才是当初父皇在南郊祭台所言的,给将来留下一批能够真正治世的能臣。
现在,父皇已开始实践了。
朱元璋又饮下一口酒水,低声道:“那李善长还说不用急于建设翰林院,咱信他?”
“孩儿明白,可是爹,如今我们家还要用李善长。”
“嗯。”朱元璋颔首,又道:“再去见见宋濂……”
一边吃着饭,朱标一边听着父皇的嘱咐。
虽说翰林院的建设在往后又会出现种种问题,但眼下来看,朱标觉得这对眼前的国家建设以及对以后的科举铺路,都是有着积极作用的。
一顿饭用完之后,朱标就领着弟弟妹妹们回去了。
待他们都休息之后,朱标这才回了文华殿。
静谧的皇宫,甚至还能听到风吹过时细微的动静,这个人气还不是那么好的皇宫,安静地甚至有些荒凉了,只因这里实在太大,人又实在太少了。
朱标有些怀念当初的王府小院了。
翌日,天刚亮朱标便领着弟弟妹妹们开始晨跑,而后便开始准备早食。
待弟弟妹妹吃上了早食,朱标就领着毛骧去了礼贤馆。
从皇宫的建设规划来说,礼贤馆也在皇宫的建设规划内,并且距离文华殿也不是太远。
这大抵是父皇想让太子多参与一些治国的政事。
正值新年,礼贤馆本应该没什么人走动,当朱标来到这里时,这里的大门敞开着,还有人往来不断。
门前侍卫见到来人,行礼道:“世子……不,太子。”
朱标听到这一声太子有些不适应,便道:“我让毛骧来换个门匾。”
见有人又要去通禀,朱标又道:“不用通禀,我不久留。”
“是。”
随后,毛骧让门前的侍卫将门匾换了下来。
而朱标正看着翰林院的门匾被换上去,也听到了院内的话语声。
“哎呀,李相国。”
尤其是“李相国”三个字咬得很重。
“杨宪,你在这里做什么?”
“巧路过。”
“哼。”
虽说听得不是太清楚,但直到说话之人走出来,朱标也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互相问候的果然是胡惟庸与杨宪,并且还有一个一直不讲话的李善长。
见到站在门前的人,李善长带头惶恐行礼道:“太子殿下。”
朱标也十分礼貌地行礼道:“李相国。”
相较于那讨人厌的杨宪,李善长听到太子所唤的这一声李相国,只觉得如沐春风。
朱标接着道:“父皇让我来将这里换个门匾,以后这里就叫翰林院了,为以后的学士们准备。”
李善长这才回头看了看正在换的门匾。
朱标又道:“往后这翰林院,还要李相国主持。”
须发已灰白的李善长再一次回首看向太子,目光多有感动,这位十三岁的太子是那么的谦逊有礼,他忙再一次行礼道:“这是……”
“这是父皇说的,往后这翰林院还请李相国主持。”
“臣……臣定不负皇上托付。”
朱标目光示意奉天殿方向,提醒他不是朝我这个太子拜。
李善长这才惶惶恐恐地向奉天殿行礼。
“当初那大明律……”
不等李善长说话,朱标想起来那时李善长草拟的大明律还在自己的手里,这才回道:“过了正月,等正式朝会,父皇会再议的。”
李善长再一次颔首。
朱标再一次行礼。
双方在翰林院门前分别,待李善长走远之后,杨宪才上前一步道:“太子殿下。”
“父皇让刘军师任御史中丞,掌御史台,往后还需杨先生多帮刘军师。”
“是。”杨宪回礼应声。
朱标有预感,以后自己说不定要常与翰林院的学士走动,这大抵也是父皇的意思,说什么让李善长掌文翰。
父皇的意思是想让我这太子掌握文翰,掌握大明的文官。
想到此,朱标就觉得父皇此举的深意与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