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沈昭宁站在那光里,看着陆执。
陆执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远处,太和殿的废墟还在冒烟。禁军们抬着尸首,一具一具往外送。那些白布上落满了灰,分不清谁是谁。
皇上站在他们身后,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昭宁手里那块玉佩,看着上头那行字,看着那两道深深浅浅的刻痕。
过了很久。
陆执忽然开口。
“沈昭宁。”
沈昭宁看着他。
“你问我,我娘是谁?”
沈昭宁点了点头。
陆执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娘,”他说,“是沈明姝。”
沈昭宁等着。
“我从小就知道。沈明璋告诉我的。他把我从那个院子里抱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你娘死了,她叫沈明姝。”
他顿了顿。
“后来我查过。沈明姝是沈家的女儿,沈明璋的妹妹,十八年前死的。死的那天晚上,我爹也死了。”
沈昭宁听着,没插话。
“我一直以为,”陆执说,“我是她儿子。”
他看着她。
“但沈明璋刚才说,我不是沈明姝生的。”
沈昭宁的心跳了一下。
“你信吗?”
陆执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把那块玉佩拿过来。
他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
“陆执,是你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块玉佩,”他说,“是你娘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
“是。我娘留给我的。”
陆执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娘,”他说,“是谁?”
沈昭宁愣了一下。
“沈明姝啊。皇上说的。”
陆执摇了摇头。
“沈明璋那封信上说,你娘不是沈明姝。”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忘了那封信。
“你娘不是沈明姝。”
那她娘是谁?
她看向皇上。
皇上站在那儿,看着她。
“皇上,”她开口,“我娘到底是谁?”
皇上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沈昭宁,你知道你那个玉佩是从哪儿来的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是怎么留给你的?”
沈昭宁想了想。
“那个布包。皇上您给我的。”
皇上点了点头。
“对。朕给你的。但你知道那个布包是从哪儿来的吗?”
沈昭宁摇头。
皇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从沈明璋手里来的。”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沈明璋。
又是沈明璋。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晚上,”皇上说,“他来见朕,把这个布包交给朕。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给你。”
他看着沈昭宁。
“他没说里头是什么。朕也没打开看。”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
沈明璋给的。
布包是沈明璋给的。
玉佩是沈明璋给的。
那这上头写的——
“陆执,是你哥。”
这行字,是谁刻的?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陆执也在看她。
他忽然开口。
“沈昭宁。”
“嗯?”
“你想知道真相吗?”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知道?”
陆执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和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成色一样老,雕工一样糙,边缘一样磨圆了。
但那块上头刻的字不一样。
那块刻着——
“执”。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执。
陆执的执。
“这是——”她开口。
“我娘的,”陆执说,“沈明姝留给我的。”
他把两块玉佩并在一起。
一模一样。
一块刻着“宁”,一块刻着“执”。
背面——
她翻过来看。
陆执那块玉佩的背面,也有一行字。
“吾儿陆执,生于承安元年腊月廿二。愿吾儿平安长大。娘留。”
沈昭宁的手在发抖。
她翻过自己那块。
“吾女昭宁,生于承安元年腊月廿三。愿吾儿平安长大。不似吾命薄。娘留。”
吾儿。
吾女。
差一天。
同一块玉。
同一个娘?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陆执也在看她。
他忽然开口。
“沈昭宁。”
“嗯?”
“你娘,”他说,“和/or我娘,是两个人。”
沈昭宁愣住了。
“什么?”
陆执指着那两块玉佩。
“你看。字迹。”
沈昭宁低头看去。
两块玉佩上的字迹——
不一样。
虽然很像,但不一样。
一个笔锋更硬,一个更软。
“这是两个人写的。”陆执说。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个人写的。
两个娘。
那她娘是谁?
她看着陆执。
陆执看着她。
他忽然问了一句——
“沈昭宁,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那个被沈明璋带走的哥哥,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