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僻静之处,夜色深沉,四下无声。
杨志森声音平静:“遇伏的经过,你如实说。”
周刀沉声道:
“车队行到山谷险路,观察员刚察觉不对,正要示警,敌人第一枪就响了。
那一枪,正打中王猛肩膀。
刹那之间,两侧山坡火力全开,机枪、步枪一齐咆哮,烟火冲天,子弹如雨。
弟兄们反应极快,不等命令,立刻下车散开,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我当即分成三组,一组正面压制,一组守住两翼,一组清剿火力点。
敌人虽多,却阵脚散乱,我们配合默契,稳扎稳打,一路硬冲,撕开包围,把整车药品全部带了回来。
全队只有王猛一人中弹,其余都是衣服划破、满身灰土硝烟,没有重伤。”
杨志森静静听着,面色沉稳,一言不发。
周刀继续道:
“会长,还有一事。
咱们的武器已经很久没有补充,枪支老旧,弹药越打越少。
这一仗打完,缴获的也不多,根本撑不了几次硬仗。
如今陆路到处是缅共游击区,想补枪补弹,难上加难。”
杨志森缓缓点头,语气平静:
“武器的事,你不用管。”
周刀低声道:“会长的意思是……”
杨志森淡淡道:
“这一行的门道,刘老黑比谁都熟。
他常年跑这条线,哪里有人、哪里有路、怎么走,
有些关节,连我也不清楚,交给刘老黑去安排。”
周刀轻轻点头,没再多问。
杨志森道:
“这条线,要养人、要打点、要开销,
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目前已经花了五万美金,这钱烧得不见效果,可钱一旦到位,路自然就通。”
他看了周刀一眼,语气淡,却很稳:
“你管好你的人、练好你的兵,商会用你的时候,别掉链子。
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多问。”
周刀低声道:“属下明白。”
杨志森缓缓道:
“下去吧,让火鸟队好好休息。”
周刀立正:“是!”
杨志森回到会长办公室,让苏文虎叫来林振邦、刘老黑。
十几分钟后,装备局林振邦、军商局刘老黑二人推门而入。
杨志森望着二人,直截了当:“仓库还有多少武器弹药?”
林振邦一听武器弹药,立马开始诉苦:“会长,武器弹药真没多少了。咱们撤过来时底子就薄,前几次战斗又消耗不少,也没缴获多少枪支弹药,就靠前期带过来的那点,根本撑不了几场仗。”
“老黑,你说说怎么解决,有什么路子能买到枪支弹药?”
刘老黑嘿嘿一笑:“会长,那五万美金不会白花的,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弄到。只是这个……”他抬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杨志森推给他一份文件:“你写申请单,我给你批七万美金费用。”
刘老黑打开一看,心头一震:
一、采购清单-春田狙击步枪M1903 A4. 20支:20×300=6000美元
-M1加兰德步枪230支:230×50=11500美元
-冲锋枪30支:30×60=1800美元
-BAR轻机枪8挺:8×220=1760美元
-30重机枪2挺:2×850=1700美元
-M911手枪60支:60×60=3600美元
-手榴弹600枚:600×3=1800美元
-60毫米迫击炮2门:2×180=360美元
-弹药双基数:24000美元
-迫击炮炮弹双基数:3600美元
二、总成本
合计:40680美元
多出的一万多美金,不是给你的好处费,是让你走通武器交易通道——通道,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刘老黑将清单与美金细细收好,心中已然有数。
杨志森既把军商命脉交到他手上,他便不能有半分差池。
武器好买,通道难建。
这一带的军火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把路子踩实、关系握死,日后必受掣肘。
出了会长办公室,刘老黑并未回住处,而是径直往码头方向去。
夜色更沉,风带着江雾掠过街巷,四下寂静无声。
他要见的人,是老胡——这条线上最滑、最灵、也最知道深浅的人物。
要通美军线,要走稳定军火通道,此人必须拿下。
不多时,刘老黑在一处昏暗茶寮见到老胡。
四下无人,只有一盏孤灯悬在头顶,光影摇晃。
刘老黑打开随身铁皮钱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美元现钞。
他点得清清楚楚,一共六万美金。
他先抽出六千美元,稳稳推到老胡面前。
屋内灯火昏沉,静得能听见呼吸。
老胡看着桌上六万五千美元,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刘老黑笑眯眯看着他,又把五千美元轻轻推过去:
“辛苦你跑一趟,搭个线。”
老胡看了一眼钱,没动,脸色平和:
“黑哥,。明人不说暗话。”
刘老黑依旧笑:“你说。”
老胡缓缓道:
“我带你过去,带你见陈老,带你进我的圈子,用我的人情,通美军的线。
这不是跑路,也不是送信。
这是把我几十年的关系、面子、路子,全部给你搭上。”
他抬眼,不卑不亢:
“五千块,我说实话——不值。
黑哥,这条线,我几十年的人情、面子、路子都在里头。”
刘老黑嘴角依旧带笑,眼神却深如寒潭,看不出半点情绪。
“价可以谈。线是你的,人情是你的,你开口。”
老胡沉默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万。少了,我担不起。”
刘老黑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轻轻点头。
没有怒,没有烦,没有还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看着老胡,静静地看了三息。
就这三息,老胡后背已经凉透。
刘老黑缓缓起身,依旧笑眯眯,语气轻淡如风:
“老胡,你不是嫌钱少。”
老胡心头一紧。
“你是觉得,我刘老黑,配不上你这条线,对不对?”
老胡脸色微变,强装镇定:“黑哥,我没有——”
“你有。”刘老黑语气平静,却字字压心,
“你心里看不起我,觉得我来路不明,气场太硬,做事太绝。你怕跟我沾身,怕惹火烧身,更怕你这条线,毁在我手里。”
老胡浑身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看穿了,彻底看穿了。
刘老黑缓缓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稳:
“你知道我太多事。
我的身份、我的目的、我的路线、我要见的人、我要搭的线,
你全知道。”
老胡喉咙发紧,手心发凉。
刘老黑看着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得让人站不住:
“你这种人,做不了黑线,入不了军情,更扛不住大事。
心不狠,眼不毒,手不稳,一遇事先谈钱、先算人情、先顾自己。”
他轻轻一拍老胡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老胡浑身一颤。
“我刘老黑,坐军商局局长这个位置,
不是靠杀人,
不是靠威胁,
不是靠赶人,
更不是靠放谁一条生路。”
老胡抬眼,脸色发白。
刘老黑声音平静,却带着天下最稳的威压:
“我靠的是——
你不敢跑,
你不能跑,
你不想跑,
你也跑不了。”
老胡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刘老黑缓缓收回手,语气淡得像水:
“你不用谈钱,也不用谈人情。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我让你搭,你必须搭。
我让你走,你才能走。
我让你活,你才有命活。”
屋内死寂。
老胡站在原地,浑身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是真正掌局的人。
不是江湖,不是黑道,不是线人。
是军商局局长。
分寸、手段、心思、气场、定力,
全在他一念之间。
老胡声音发颤,终于低头:
“黑哥……我懂了。”
刘老黑笑眯眯,轻轻点头:
“懂了,就好。
那就,走吧。”
老胡刚走两步,猛地停住。
刘老黑是谁?军商局局长!
自己能走到哪去?老婆孩子都在八莫,何况自己知道太多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本就是吃这碗刀口饭的人。
他猛地转身,满面堆笑:
“黑哥,刚才我开玩笑的!以咱们多年交情,哪能收你钱?我免费给你搭线,这钱是用来叙旧联络感情的!走,走,现在就走!”
说着,便上前亲热地拉着刘老黑,往码头船边走去。
夜色渐深,江风刺骨。
刘老黑被老胡半拉半请地带到岸边,一艘无牌小艇早已等候在暗影里。
船身漆黑,无灯无号,一看便是走暗线、跑黑货的专用船。
老胡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已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黑哥,上船吧。过了江,再转陆路,三天两夜,就能到泰国地界。
陈老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边水比八莫深得多,军、政、匪、商,四方缠在一块儿,
咱们要碰的,可不是小打小闹的贩子,是真正握着重武器的人。”
刘老黑抬眼望向漆黑江面,笑意淡去,眼神冷锐如刀。
“我要的,从来不是几杆枪。”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藏着的单据,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的,是一条从泰国直通此地、稳定、安全、只听我调遣的军火通道。
谁挡路,谁开路,谁入局,谁出局,
到了那边,我说了算。”
老胡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黑哥放心,我全程陪同,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刘老黑脚步一抬,踏入小艇。
船身轻轻一沉,随即悄无声息地划入夜色,向着下游急流而去。
江面波浪暗涌,谁也不知道,
这一趟泰国之行,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又会有多少人,在这条军火线上,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