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扬低垂着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没有的事,就是前几天我妹肺炎住院,第一次照顾婴儿,手忙脚乱,有些劳心费神,队里又那么多卷宗工作堆着罢了。”
教导员看了看周叙扬,他知道对方的工作能力有多强,就算真有不舒服的地方,也用不着别人开导。
“那我先把你徒弟给你领来看看了。”
话音一落,教导员就朝着门外走去,推开一条缝,示意着站在外面的姑娘进来。
周叙扬靠在桌子上,长腿交叠,眼里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进来吧,跟周队长打声招呼,认识认识。”
一个姑娘从外面走进来,二十出头,看起来瘦,但也不单薄,身上的制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齐肩短发利落垂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背着旧挎包,站得笔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毫不胆怯。
“报告周队长,我叫颜荣,今天过来报到。”颜荣立正,敬礼,声音清亮。
周叙扬被小姑娘的脑门吸引了下,他上下打量了下,看人习惯先看细节。
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底外侧已经磨得厉害,看得出来平时没少训练跑步。
虎口处有细茧,指节上有伤,看得出来底子不薄。
教导员示意着:“小周,怎么样?这姑娘底子不错吧,好好带,以后给咱们队争光。”
周叙扬双手环抱,声音低沉清冷:“在我这训练,每天早上五公里打底,擒拿格斗摸爬滚打,虽然你是女同志,但我一视同仁,受不了哭鼻子了,别来找我。”
颜荣面色不变,大大方方开口:“用不着周队长哄,我也不会掉眼泪。”
“您按规矩来,我按规矩跟,刑侦警察这份职业,没有男女性别之分吧?”
周叙扬眉毛一挑,正视她。
教导员也捂着唇笑了下,“颜荣,这你放心,小周从来不搞性别歧视。”
但他似乎也没跟哪个女生接触过。
教导员凛了凛眉梢,没多说话,上级下达的命令,他只需要把人带过来给周叙扬带就可以了。
周叙扬看向教导员:“我不会接下来什么事都带着她吧?”
教导员抬抬下巴:“徒弟,徒弟,当然要跟着师傅做事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反正颜荣这姑娘交到你手里,考核的时候你给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就行,具体怎么训练,怎么带,我们不插手,你自己安排。”
周叙扬拧了下眉心,操,怎么带姑娘啊,下手没轻没重的,拿捏不好分寸。
等教导员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周叙扬情绪不高涨,没说话,颜荣就在原地安安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一时间,只有墙上的钟表声响动。
周叙扬摸了把脸,找回理智,他自己难受,不能把情绪带到别人身上去,索性直起身子:“你今天先把队里的旧案卷按年费归拢了,训练的事,明天再说。”
颜荣没多问,只干脆应道:“是。”
她抬步上前,面对一摞摞旧案卷,不骄不躁的整理着。
周叙扬坐回办公椅上,观察了一眼颜荣后,将目光收回,重新把案卷摊开。
同时,沈知意一个人全程负责周煦暖的病情跟进,直至小婴儿痊愈出院这事,主任在科室里当着众人的面重点表扬了下沈知意。
“沈同志这次的表现,大家都看见了吧,一个进修医生,守着小患者病人几天几夜,处置得当,沉着冷静,大家都要向沈医生看齐!”
鼓掌声响起,沈知意站在人群中,耳朵难得有点红。
在她眼里,她只是觉得做了份所有医生都该干的工作,她了解周煦暖的病情状况,便全程跟进,方便了解她身体的恢复情况。
不过,谁会不喜欢被夸奖呢?
主任难得给她放了一上午的假,让她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
沈知意没拒绝,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周煦暖住院的这些天,她也知道周叙扬照顾起来手忙脚乱的,倒不是看他辛苦,想帮他分担,而是真的怕他照顾不好一个小孩子。
她亲自来,反而还放心。
一路上,沈知意拖着灌了铅的腿回了宿舍,上了二楼,回到靠楼梯那间的房间,一进门,她整个人就瘫在了床上。
睡一觉再洗澡,还是先强撑着把澡洗了,再好好睡一觉?
还不容沈知意做决定,眼皮子就已经困得打架了,怎么都睁不开。
沈知意鞋没脱,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隔壁宿舍的小护士也刚上完连轴转的夜班,这会儿正拎出藏在木箱里的小型灯芯煤油炉热着已经凉了的饭菜。
小护士困得也打了盹,身子一倒,炉子翻了,火苗窜起来,烧上了小护士的帘子,迅速点燃着床头的衣裳和被子。
浓烟顺着筒子楼的走廊一股脑的灌,很快就呛得人睁不开眼。
同样在宿舍的其他医护人员,察觉到着火后,连滚带爬的跑下楼,扯着嗓子去喊人。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传达室的保安看到楼里着了火,脸色吓得一变,赶紧哆嗦着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派出所接到电话的时候,周叙扬正在旁边,随意看了眼。
只见警员接起电话,对面火急火燎的声音传过来:“医院宿舍楼着火了!二楼还有人没下来!”
警员立即了解着情况,周叙扬翻书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他便将书摔在了桌子上,连椅子都被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快步向外走去。
“周队长,您直接出警吗!”警员冲着周叙扬的背影急喊了声,但哪能得到周叙扬的回应?
周叙扬冲着队员们吼了一嗓子:“出警!医院宿舍楼着火了!”
随着这一声喝下,队里的人全都呼啦啦往外涌。
颜荣刚完成周叙扬交给她的工作,旧案卷一摞摞规整分类好,正准备让他来检查,听到这话,她也二话没说,跟着跳上了院里的吉普车。
周叙扬坐在驾驶位上,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隆一声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