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南云雅子”的名字后,周卿云的所有疑惑可算是解开了。
自己第一次来日本发行《白夜行》的时候就和这姑娘打过交道。
那时候周卿云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姑娘对陈念薇的感情似乎是有一点不一样。
南云雅子黏陈念薇、依赖陈念薇、满心满眼都是陈念薇。
甚至有可能将他视作抢走念薇姐姐、夺走自己偏爱之人的“情敌”。
如今他登门求合作、上门求渠道。
却没带她最看重的念薇姐姐过来。
手握决定权的南云雅子,自然不愿相见、不肯成全。
现在一直拖着自己,没有直接拒绝,怕只是单纯不愿让陈念薇难堪、伤了姐姐的心。
更是让自己懂事点,赶快叫她愿意见的人来见她。
想通这小姑娘这一层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周卿云却是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这陈老师的魅力还真是大。
当初赵志刚就对她念念不忘,偷偷给自己下绊子。
现在好了,来了日本,连女人都因为陈念薇对自己充满敌意。
自己这位陈老师,还真是斩男又斩女啊!
“山田桑,帮我约南云小姐,后天会面。”
明白了南云雅子想见的是谁,周卿云自然也有了应对的办法,他突然对愁眉苦脸的山田正雄说道。
山田正雄一愣。
“刚刚南云小姐的秘书明确说明南云小姐最近没空了,我们这样,会不会得罪她们?”
“不会。”
周卿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笃定。
“你以陈念薇的名义约,那边会同意的。”
山田正雄闻言,这下是真愣住了。
陈念薇?
陈念薇不是周卿云的红颜知己吗?
是他生意上的左膀右臂。
可这事,用她的名声难道还能比周卿云管用?
这是什么意思?
山田正雄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着周卿云的话去办了。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志刚在听到周卿云的话还有南云雅子的名字后。
心中早就非议不已了。
好你个周卿云,做生意做到最后,靠的是老婆的面子。
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叫丢人,搁你身上,自己能称呼为本事嘛。
周卿云此时可没管两人的心理活动。
他走回自己的套房内,抬手拿起桌面上的电话,缓缓拨号。
电话响了数声,才被顺利接通。
听筒那头瞬间传来嘈杂鲜活的背景音。
有人高声递送招商表格、有人低声核对数据。
纸张翻动的哗哗声、职场人员的奔走声交织错落。
陈念薇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亮的嗓音穿透电流,率先传来。
“卿云?你那边进展如何?日本的合作对接顺利吗?见到负责人了吗?”
听着她忙碌奔波、身心俱疲的语气,感受着她下意识的关切。
周卿云刻意放轻语调、放缓语速,褪去了平日的果决凌厉。
“念薇,这边遇到一点麻烦,需要你帮个忙。”
“东京白电渠道的合作卡住了。”
“手握决定权的是南云雅子,她刻意避而不见、刻意拖延。”
“我想,她不是拒合作,是不想见我。”
“她应该,一直在等你。”
说出这番话时,周卿云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别扭。
他向来独立自主、遇事亲为,素来不喜借他人之势、靠人情解围。
今日困境,本该是他自己要闯的关、自己要赢的局。
如今却要借着心上人的美人计去哄一个赌气的小姑娘、破一场温柔的僵局。
不算丢人,却终究少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利落,多了几分人情牵绊的柔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
随即,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笑声,带着了然、无奈与纵容。
“这孩子,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陈念薇的声音柔软的让周卿云都心头发颤。
“行,你把电话给山田桑,我来跟他对接安排。”
周卿云听完将山田正雄叫进来,将话筒递给他。
山田正雄连忙接过,连连点头应答,笔尖飞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细节。
语速轻快、态度恭敬。
短短几分钟通话,所有会面流程、时间地点、对接事宜,尽数敲定。
挂断电话,山田正雄合上笔记本、揣入西装内袋。
认真整理了些许微乱的领带,看向周卿云的眼神满是了然。
“周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明天等我的好消息吧。”
东京赤坂,南云家族私宅。
这座隐匿在繁华闹市中的宅邸,静谧清幽、雅致古朴。
梳妆台前,南云雅子已然对着镜面,纠结斟酌了整整一个傍晚。
满床堆叠着件件精致和服,皆是她珍藏多年、精心定制的佳品。
此刻却尽数被她随手搁置、弃之不用。
她端坐在镜前,望着镜中自己清丽姣好的面容。
眼底满是纠结与执拗。
自己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懵懂。
执掌偌大商事、身居高位的她,平日在商场杀伐果断、从容不迫。
从未有过半分迟疑慌乱。
可今日,她只是一个满心牵挂、小心翼翼、想要被偏爱、想被记住的小姑娘。
她反复拿起浅粉色碎花和服,对着镜面比对片刻,又轻轻放下。
再拿起淡蓝桔梗纹样衣袍,细细端详、反复斟酌。
来来回回、犹豫不定,像一只辗转反侧、寻觅合适羽翼的飞鸟。
满心忐忑、满心期许。
屋内收音机循环播放着老旧歌谣,旋律婉转低沉。
唱尽秋叶零落、离别惆怅,她却全然无心聆听。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服侍她十余年的老保姆端着热茶缓步入室。
看着满床凌乱的衣物、看着镜前纠结茫然的大小姐。
无奈轻轻叹气。
她看着眼前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姑娘。
见过她在董事会上气场全开、从容对峙一众元老的凌厉模样。
见过她一言不发、冷硬强势让部级干部枯坐等候四十分钟的决绝姿态。
见过她执掌商事、杀伐果断的强者气场。
唯独今日,她褪去所有锋芒、卸下所有铠甲。
只剩一份纯粹柔软的儿女情长,为一身衣裳、一次会面,心绪纷乱、辗转难安。
“小姐,您到底在纠结什么?不过是一场寻常商事会面而已。”
老保姆轻声发问,满是不解。
南云雅子未曾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镜面。
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衣料,声音轻软绵长。
藏着十二年未曾更改的执念。
“我在想,念薇姐姐明天,会喜欢我穿成什么样子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