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比往常安静许多。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雾，连平日里最吵闹的陈浩，都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
张子辰刚坐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学们低头翻书的动作都很轻，偶尔有人抬头，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慌乱和沉重，整个班级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范丹青走进教室时，眼眶微微泛红，径直走到张子辰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子辰，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子辰心里猛地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廖乐……”范丹青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把话说完，“昨天晚上，走了。”
“嗡”的一声，张子辰的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怀疑自己听错了。
廖乐。
那个坐在教室后排，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一对浅浅酒窝，每次打球都会抱着矿泉水在旁边加油，还总爱缠着陆沉舟问数学题的男生。
前几天的篮球赛，他还站在观众席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张子辰加油”，声音清亮得很。
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怎么会这样？”张子辰的声音干涩沙哑，指尖微微颤抖，连握着笔的力气都没了，“他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上周还跟我们一起说笑……”
“突发心脏病，在家里晕倒的，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范丹青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他妈妈早上给班主任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哭哑了。”
张子辰怔怔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座位——廖乐的课桌还摆在原位，桌面上放着没写完的练习册，笔袋敞开着，露出几支彩色的笔，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下一秒就会背着书包跑进来。
可他再也不会来了。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往日里总会先笑着督促大家读书，今天却只是站在讲台上，沉默了许久，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
“同学们，”老师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大家……廖乐同学，于昨晚不幸离世，永远离开我们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几个和廖乐关系要好的同学，瞬间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肩膀不停颤抖。陈浩把头埋得更深，后背微微起伏，明明在强忍眼泪，却还是发出了压抑的哽咽声。
张子辰坐在座位上，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想起廖乐总爱课间凑过来，问他打球的技巧；想起每次训练结束，廖乐都会递上纸巾；想起上次赢球后，廖乐抱着零食跑过来，笑着说要请大家吃糖。
那么鲜活、那么爱笑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消失在了生命里。
生命原来这么脆弱，脆弱到前一天还在身边说笑的人，转眼就阴阳相隔。
整节课，没有人有心思想着学习，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错愕里。张子辰看向廖乐的空座位，脑海里反复闪过他笑起来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安排了相关事宜，说学校会组织悼念，也希望同学们调整好情绪，珍惜当下。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廖乐生前的点滴，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不舍。
张子辰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教室角落——陆沉舟依旧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握着笔的手指却异常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他和廖乐的关系算不上最亲近，却也时常被廖乐缠着问数学题，耐心讲解。那个总爱笑着喊他“陆神”的男生，再也不会出现在他桌前了。
张子辰慢慢走过去，轻声喊：“沉舟。”
陆沉舟抬眼，眼底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人生怎么会这么突然。”张子辰的声音有些发哑。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怅然，“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现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张子辰的心口。
他忽然想起之前和陆沉舟之间微妙的隔阂，想起那些不必要的别扭和沉默，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珍惜眼前人，珍惜还在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范丹青走了过来，轻轻挽住张子辰的胳膊，眼眶依旧泛红：“放学后，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去廖乐家看看吧，送他最后一程。”
张子辰点头，声音坚定：“好。”
陆沉舟也缓缓站起身，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我也去。”
一整天的课程，都在压抑的气氛中度过。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而是默默收拾好东西，十几个和廖乐关系要好的同学聚在一起，朝着廖乐家的方向走去。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路面，也打湿了每个人的心情。
张子辰牵着范丹青的手，身边走着沉默的陆沉舟，还有一群神色悲伤的同学。
曾经觉得漫长又平淡的校园时光，因为一个人的突然缺席，变得格外沉重。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心里默默想着：
廖乐，一路走好。
也愿我们，都能好好握住身边人的手，别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