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他们没看见。
再找机会。
我松开手,从衣架上随便扯了一件衣服下来,拿在手里看。
什么颜色,什么款式,根本看不进去。
旁边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挑了。
其中一名打手应该是缅甸这边的,他们会说缅甸的语言,和老板娘交流起来没什么障碍。
他给我们介绍,说这这些衣服都是本地的服饰,叫隆基。
周婷拿起一件裙子比了比,又放下。
那个瘦高的第二名也拿了一条裙子,在身上比划。
一边看一边小声说话。
林晓站在另一排衣架前面,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半天没动。
我知道她没在看衣服。
老板娘这会儿热情起来了,用缅甸话招呼着。
那个打手帮老板娘翻。
“这个好看,那个好看,都试试?”
周婷挑了一件,老板娘帮她拿下来。
那个瘦高的第二名也挑了一件。
我也把手里的那件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去,叠好,装进袋子里。
阿华走过来,掏出钱包,付了钱。
几沓钱递过去,老板娘笑着接过,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谢谢。
我们拎着袋子,走出那家店。
走出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还在那儿,半开着,透进来一点光。
要是早一点就好了。
我收回目光,跟着他们往前走。
阿华带着我们又逛了两家,一家服装店,一家日用品店。
第一家,我进去就四处看。
没有后窗。
墙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排衣架,连个透气的缝都没有。
第二家,有窗户。
但窗户上有栏杆。
铁栏杆,焊得死死的,一根一根,粗粗的,别说钻出去,脑袋都伸不出去。
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只有第一家。
只有那扇没锁的、半开着的、没有栏杆的窗户。
可现在回不去了。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袋子,装着自己挑的衣服。
我也有一件,随便挑的,什么颜色都快忘了。
就是那种,为了合群,为了不被盯上,随便拿的一件。
阿华还请我们喝了当地的椰汁。
冰的,装在透明的袋子里,插着吸管。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有点腻。
喝不出什么好喝的味道。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扇窗户。
如果那时候跑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会躲在某个角落里吗?会被人发现吗?会被抓回去吗?
不知道。
但至少,不在这个队伍里了。
不在这些打手的眼皮子底下了。
我低着头,慢慢吸着那袋椰汁,跟在队伍后面。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华说带我们去吃饭。
问我们想吃什么?
说是问我们,但是没有人会真的回答。
大家都说听华哥的。
我们又上了那辆面包车。
窗帘还是拉着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车在开,拐弯,直行,停,再拐弯。
大概开了几分钟,车停了。
车门拉开,阳光涌进来。
我下了车,站在一条土路上。
四周有点偏——不像刚才那条街那么热闹。
房子少,人也少,附近有几棵椰子树。
前面是一家饭店。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看不懂,他们这边的字都是一个圈一个圈的。
刚才路过的那几家,牌子上面的字也是一个圈一个圈。
应该是他们这边的缅甸文字。
其中有一家门口写着中文和缅甸文。
当时我还激动了一下。
想着要是能看到中国人就好了。
但是我特意注意了一下,店里面的人像是缅甸人。
那条街的商铺好像都是缅甸人开的。
阿华走在最前面,推开门进去。
我们跟在后面。
饭店里比外面凉快点,有几个吊扇在头顶慢慢转。
桌子是木头的,铺着塑料布,摆着筷筒和调料瓶。
阿华找了个大桌,招呼我们坐下。
“自己点菜,”
他把菜单推过来。
“想吃什么点什么,别客气。”
菜单上的字看不懂,但有图片。
红的绿的,油炸的,汤汤水水的,有些看着还挺有食欲。
我指着图片点了一个。
上面的价格我也看不懂。
管他是什么呢,反正阿华请客。
他不在意这点小钱,我们可是给他赚了一千多万。
点完菜,我开始打量这个饭店。
格局不大,前面是吃饭的地方,后面应该是厨房。
有门,挂着帘子,进进出出的服务员从那儿走。
厕所在哪儿?
我往里面看,看见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上画着穿裙子的小人,一扇上画着穿裤子的。
厕所。
窗户呢?
厕所里有没有窗户?
如果借口去厕所,能不能从窗户跑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又快了一拍。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
菜还没上,大家都在聊天。
周婷在说刚才买的衣服,打手在说下午去哪里玩玩,阿华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其余的人坐在旁边那桌,喝着水。
要不,等菜上了,趁他们吃饭的时候去厕所?
一会吃饭,应该不会有人留意厕所。
如果真的有窗户的话,我顺着窗户就能跑了。
我正想着,旁边那个瘦高的第二名突然开口。
“我去趟厕所。”
她站起来,往后面走。
一个打手立刻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清,但大概能猜到,女厕,也跟着么?
“废什么话,你上不上?”
打手说话的声音很大,我听到了。
第二名没再说话,低着头往厕所走。
打手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厕所。
我看着这一幕,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念头,一下子就灭了。
上厕所也有人跟着。
想跑?
做梦。
我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桌子。
菜开始上了。
一盘一盘端上来,冒着热气,闻着挺香。
旁边几个人开始动筷子,夹菜,吃,周婷夸菜好吃。
我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什么味道,没尝出来。
脑子里一直在转,转那些没用的念。
—怎么跑?从哪儿跑?什么时候跑?
但是没答案。
一个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把盘子放到桌上。
她转身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菜齐了,慢用。”
中文。
地地道道的中文。
我愣了一下,没敢抬头。
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
她穿着普通的工作服,扎着马尾,瘦瘦小小的。
她端着托盘,转身往后厨走,步子很快。
中国人。
和我们一样的中国人。
我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