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震动越来越剧烈,顶部的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通道口涌入的黑雾已经淹没了小半地面,巡山煞那沉闷如雷的嘶吼穿透雾气,每一声都让石室的石壁裂纹加深一分。那是东山本源亲自孕育的煞物,没有神智,只懂杀戮,是第二层最无解的追杀者。
念暖瞬间站到萧晨身前,双臂微微张开,如同护雏的飞鸟。她没有强悍的战力,却有着冠绝全场的感官,能提前半息预判巡山煞的每一次冲击,为萧晨争取破禁的时间。
“你专心破禁,我替你挡着!它冲进来之前,我能给你争取十息!”念暖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半分惧色。
萧晨点头,没有多余废话。此刻时间就是性命,多耽误一瞬,就多一分被巡山煞吞噬的风险。他转身直奔第二道纹禁——引魂纹禁,石壁上的灯形符号泛着幽幽绿光,与之前骨引魂灯的力量完全同源。
残卷记载:引魂禁,以生魂为引,以执念为锁,破法以断破牵,以舍破引。
萧晨闭上眼,瞬间摒除脑海中所有杂念,斩断所有情绪牵绊。求生的执念、离开东山的渴望、保护念暖的念头……一切能被“引魂”之力牵动的心神,被他强行压在意识最深处。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稳稳触碰到引魂纹禁。
绿光瞬间暴涨,一股强大的吸扯力从纹路中爆发,要将他的魂魄硬生生抽离体内。萧晨只觉得神魂一荡,仿佛要飘离身体,可他意志坚如铁石,死死锁住自身魂魄,任由吸扯力狂轰滥炸,心神纹丝不动。
“断!”
萧晨低喝一声,指尖微微发力。
引魂纹禁的绿光猛地一颤,随即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光芒节节败退,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第二禁,引魂禁,破!
“还有最后一禁!是镇棺禁!对应主棺力量,破法以刚破锁,以力碎封!”念暖高声提醒,同时猛地侧身——一道漆黑的雾爪从通道口轰来,擦着她的肩膀砸在石壁上,石屑四溅,留下深深的爪痕。
巡山煞已经到了石室门口!
萧晨没有回头,身形一闪便到了第三道纹禁前。石壁上刻着巨棺纹路,厚重、冰冷、带着锁死一切的压制力,是三纹禁中最强的一道。
残卷所言:镇棺禁,以万魂为锁,以棺身为封,非大力不能破。
这一禁,不能稳破,不能断破,只能硬破!
萧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意志、阳气尽数凝聚在右拳。他放弃了短刃,这一禁需要最直接、最狂暴的力量击碎,刀刃反而无用。
拳心微微绷紧,掌心伤口的血迹透过布条渗出来,带着活人独有的刚烈阳气。
“萧晨!快!它要进来了!”念暖的声音带着急色,她已经能看清通道口那团巨大的黑影,巡山煞的身躯完全由东山本源黑雾凝聚,通体漆黑,看不到五官,只有一对猩红的光点,那是它的“眼”。
萧晨眼神一狠,右臂肌肉绷紧,全身力量灌注一拳,狠狠砸向镇棺纹禁!
“给我碎!”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石室,拳面与石壁碰撞的瞬间,狂暴的力量炸开,镇棺禁的纹路光芒爆闪,随即寸寸断裂!厚重的石壁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整道禁纹彻底崩解消失!
三纹禁,全破!
禁纹破碎的刹那,石室正中央的地面突然发出一阵闷响,石板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通体由青色岩石筑成,没有骸骨,没有阴雾,只有温和的微光,直通东山第二层真正的核心区域。
“破了!快走!”萧晨一把拉住念暖,转身就往中央阶梯冲去。
几乎是同时,巡山煞彻底冲入石室,巨大的黑爪横扫而来,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石壁轰然塌陷,碎石淹没了大半地面。
“吼——!!”
巡山煞发出暴怒的嘶吼,转身就要追向阶梯。
可就在它靠近青色阶梯时,阶梯表面突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那是守山人留下的最后守护之力,专门克制东山本源煞物。巡山煞的黑爪触碰到光幕,瞬间被灼烧得冒出黑烟,发出痛苦的嘶鸣,连连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两人冲进阶梯通道,身后的光幕彻底隔绝了巡山煞的追杀,沉闷的嘶吼渐渐远去,终于恢复了安静。
他们顺着青色阶梯缓缓向下,阶梯不长,约莫百级,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道半开的石门,门楣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与残碑完全一致的符号。
石门之后,没有阴雾,没有煞气,只有淡淡的青色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宁静的气息,与之前所有区域都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东山第二层核心……守山遗迹。”念暖轻声说道,感官铺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没有阴祟,没有陷阱,没有煞物……全是当年守山人留下的东西!”
萧晨迈步穿过半开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微微怔住。
石门之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没有屋顶,直接连通东山山体内部,头顶是发光的青色岩晶,照亮整片宫殿。殿内整齐排列着石桌、石椅、石台,墙壁上刻满守山人的历史与功法,中央位置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石碑,碑身完整,没有裂痕,没有青苔,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一座被遗忘了千年的守山人圣地。
两人走到中央巨碑前,萧晨抬头仔细阅读碑文字迹,越看,神色越是震动。
这篇碑文,完整记载了东山的秘密:
东山地底深处,藏着一处上古阴墟,阴墟连通阴阳死地,不断溢出阴邪之气,侵蚀大地。守山人是上古传承的修士家族,世代镇守阴墟入口,以碑、亭、灯、棺、禁五道大阵封印阴墟,保人间安宁。
百年前,阴墟之力突然暴涨,五道大阵接连破碎,守山人全族战死,临死前将残存力量注入遗迹,留下唯一一条生路——穿过第二层守山遗迹,可直达阴墟上层,若能稳住阴墟气息,便可直通东山第三层,亦是离开东山的唯一捷径。
而碑文最后,留下一句冰冷的告诫:
阴墟之门,活人勿近,入则魂魄易主,见则本心易移。
萧晨缓缓收回目光,握紧了怀中的残卷。碑文与残卷内容完全吻合,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地底阴墟。
“原来想要离开东山,必须去阴墟。”念暖轻声说,“所有前人都死在了去阴墟的路上,所以没人能走出去。”
“他们死在犹豫和恐惧里。”萧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会。”
他转身看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一道更小的石门,门缝中溢出淡淡的青色光晕,正是阴墟上层的入口。
“休息半个时辰,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去阴墟。”萧晨说道。
两人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台坐下,念暖拿出仅剩的干粮和水,分给萧晨。一路厮杀奔波,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干粮简单粗糙,却能快速补充体力。
萧晨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所有经历:死门雾、骨海、孤亭、骨灯、清潭、葬地、棺灵、三纹禁……所有凶险,都是守山人留下的考验,也是阴墟邪气的侵蚀。
他很清楚,阴墟才是东山所有危险的源头,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萧晨睁开眼,眼神恢复了锐利,体力也恢复了七八成。他站起身,拉着念暖的手,朝着宫殿深处的阴墟入口走去。
石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泛着青光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由阴邪之气凝聚而成的门——阴墟之门。
空气中的气息开始变得阴冷,却不狂暴,带着一种诡异的宁静,仿佛连时间都变慢了。
“准备好了吗?”萧晨低头看向念暖。
念暖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你去哪,我去哪。”
萧晨微微一笑,握紧她的手,迈步踏入阴墟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墙壁泛着淡淡的青光,越往深处走,阴冷气息越重,却没有任何攻击。阴墟之力与其他阴邪不同,它不直接杀人,而是侵蚀心神,放大恐惧,动摇道心。
萧晨早有准备,始终守住心神,意志如磐石不动。
终于,通道走到尽头,阴墟之门完整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道高约十丈的巨门,通体由漆黑的阴雾凝聚而成,门身刻满扭曲的亡魂图案,门缝中溢出淡淡的青黑之气,正是阴墟核心的邪气。巨门没有门环,没有把手,只有中央一道浅浅的印记,形状与残碑符号一模一样。
“碑文说,阴墟之门需要守山血脉或纯粹意志才能开启。”念暖看着巨门,“我们没有守山血脉,只能靠意志推开。”
萧晨走到巨门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中央的印记上。
指尖触碰到阴雾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意念直接冲入他的脑海,不是攻击,而是无数画面:守山人战死、封印破碎、阴墟爆发、东山变成死地、无数闯入者葬身大山、绝望、哀嚎、恐惧……
所有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向萧晨的心神,要将他彻底淹没。
这是阴墟的考验——心劫。
扛过去,门开;扛不过去,心神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萧晨闭上眼,死死守住本心。他脑海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念暖离开东山。
无论阴墟意志如何冲击,无论负面情绪如何狂轰滥炸,这个念头始终如明灯般照亮他的心神,不动不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念暖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有半分打扰。她能感觉到萧晨的意志在与阴墟之门对抗,温和却坚定,如同礁石面对巨浪。
不知过了多久,萧晨突然低喝一声:
“开!”
按在印记上的手掌微微发力,纯粹到极致的意志爆发!
阴墟之门猛地一颤,门缝中的青黑之气迅速后退,巨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片泛着青光的空间——那是阴墟上层,也是通往东山第三层的入口。
萧晨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却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门,开了。”
念暖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欣喜:“我们成功了!”
“还没结束。”萧晨看向门后的青光空间,“第三层,才是东山真正的核心,也是离出口最近的地方。”
他拉着念暖,跨过阴墟之门,踏入东山第二层的终点,也是第三层的起点。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青光中的瞬间,阴墟之门缓缓关闭,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而守山遗迹之外,被挡在光幕外的巡山煞,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渐渐消散在黑雾之中。
东山第二层,彻底被他们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