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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70章 在乎他

    漫长几个小时过去。

    手术很成功。

    薄晏州从加护病房观察了一阵后,情况逐渐平稳,被推回了顶层的VIP私人病房。

    麻醉药的药效深沉,原本死死扣着颜昭的那只手松了一些。

    颜昭终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淡淡的青紫,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薄晏州的。

    “您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旁边的护士轻声提醒,“您的脖子和手臂都有擦伤,我看您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颜昭木然地点了点头。

    冰凉的药水涂在伤口上,刺痛感这才把她离家出走的神经拽回来。

    处理完伤口,她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从诊室走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姜阳等在走廊的拐角处。

    姜阳的衣服上还沾着灰土,整个人看着疲惫,但站得很直。

    “姜阳?你怎么不在楼上守着?”颜昭走过去问。

    “上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盯着,薄总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姜阳说,“颜小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颜昭顿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顺着走廊,推开了尽头的一扇玻璃门,来到了医院露天的阳台上。

    姜阳走到栏杆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薄总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他后续还需要在这边休养。而且薄绍然的事情虽然报了警,但整个薄氏现在的烂摊子,还有后续资产重组的收尾,都需要薄总留在魁北克继续处理一段时间。”

    颜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姜阳停顿了一下,“有一件事,薄总很早交代我必须要跟颜小姐说清楚。”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之前的那些新闻,其实也不算是假的,薄总只是顺水推舟,为了让薄绍然彻底放松警惕,但他确实期骗了你,这一点,他不否认,他让我代替他,向你郑重道歉。”

    他说得很直白,连一句多余的掩饰都没有。

    颜昭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没接话。

    其实她猜也能猜个大概了。

    姜阳接着说,“很多年前薄总就在瑞士以颜小姐的名义开了一个独立的信托账户,这些年陆陆续续往里面存钱,积累起来已经是一个非常客观的数字,除此之外,薄总还就他个人名下的所有核心资产签了自愿赠与协议,受让人是您。”

    颜昭怔了怔,抬头看向姜阳,眼里有一些错愕。

    “这些都是薄总早早安排好的,他猜到这一趟去见薄绍然,或许会出什么意外,让我替他向颜小姐传话。

    薄总说,如果颜小姐再也不愿意见他,有了这些钱和资产,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从今往后,他绝对不会再踏入你的生活半步,他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这些,姜阳闭上了嘴。

    安静站在原地,等着颜昭的答复。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轻微呼啸声。

    颜昭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扔进冰水里,又酸又涨。

    钱,资产,永远的自由。

    这不就是她过去那么多年里,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吗?

    现在,这个男人把这一切打包好,连同他永远不再出现的承诺,整整齐齐摆在了她面前。

    只要她点个头,就能如愿以偿。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轻松?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他浑身是血还要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的样子,全是在手术室外,他哪怕失去意识也不肯松开的手。

    “颜小姐?”姜阳等了半天,没听到回音,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颜昭看了眼姜阳,嘴唇动了动,心里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在哪。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我现在脑子很乱。”

    颜昭搓了搓冰冷的胳膊,避开了姜阳的视线,“让我再想想吧。”

    姜阳看着她纠结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您慢慢想,外面冷,您早点回病房休息。”

    姜阳说完,转身回了医院。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露台上的颜昭。

    刚刚那些话,是薄晏州交代他说的。

    可他是真的不明白。

    薄总明明那么希望找回颜小姐,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甚至连命都豁出去救了她,为什么偏偏要说什么如果她愿意走,以后就不在打扰这种话。

    就算是欲擒故纵。

    也不能玩这么大。

    万一颜小姐真的顺水推舟,拿了东西直接走人怎么办。

    这三年,他是亲眼看着薄晏州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窒息。

    他是真心希望这两个人能有个好结果,别再这么互相折磨了。

    姜阳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揉了一把脸。

    ............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薄晏州的。

    以前在薄家,他太强势,太不讲道理,不管不顾地把她强留在身边。

    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让她每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跑。

    她拼了命地想逃离他。

    后来,她也真的逃掉了。

    离开的这三年,她过得很平静,也很自由。

    她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她无数次地在深夜里想,没有薄晏州,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

    如果真的只是厌恶,如果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喜欢,她为什么无法说服自己是不在乎他的。

    真的不在乎,这三年里,为什么每次一看到关于他的消息,她都会下意识地逃避。

    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能头脑一热就从米兰带着他一路跑到魁北克。

    图什么呢?

    颜昭闭上眼睛。

    骗不了自己。

    在薄晏州倒向她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恐惧是真实的。

    手术室里,她握着他的手,拼命祈祷他不要死的那一刻,绝望也是真实的。

    她怕他死,怕他疼。

    怕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可是,如果不走,留下来又算什么。

    继续回到过去那种被掌控的生活里吗。

    还是说,经历过这一次生死,他们之间真的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她拿不定主意。

    往前走一步,怕重蹈覆辙。

    往后退一步,心里却有个地方空荡荡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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