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叹了口气。
不提俸禄还好,一提这个,打工人的怨气腾地就上来了。
洪武二十五年俸禄改革,老朱不仅没涨薪,反而变相降了薪!
在大明当官,那是真真正正的高风险、低回报,稍有不慎就得去太平门外头排队领盒饭,到手的工资还没后世一个普通白领高。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山东跟这帮蛀虫斗智斗勇,还要随时防着被刺杀,结果工资条上的数字还不够买几刀上好的宣纸,林川的心情顿时恶劣到了极点。
“你他娘的废话真多!”
林川厌恶地站起身,背过头去:“岳冲,让贾大人睡会儿!”
一直守在旁边的岳冲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跨步上前,右手抡圆了,一个厚重的大比兜狠狠地抽在贾峰的肥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了三圈。
贾峰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歪着脖子,被物理性哄睡。
……
这一夜,林川没合眼。
一直在宴会厅,守着指挥使贾峰几人,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天亮前戚斌没能压住登州卫那帮骄兵悍将,自己就得启动备选方案。
把贾峰顶在前面当肉盾,强行杀出城去,退守登州府衙。
卫所兵虽然横,但还没胆量公然冲击文官府衙。
只要胆敢攻击府衙,那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实打实的谋逆大罪!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衙的死寂。
戚斌披坚执锐,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晨的霜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厅内。
“林大人,局势定了!”
戚斌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末将传达了大人之意,宣讲了朝廷利害,卫所下面的武官大多是世袭军户,家里有妻儿老小,没人愿意跟着贾峰掉脑袋,除了几个死忠,大部分人都已经缴械,表示誓死效忠朝廷。”
林川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了下来, 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明,这就是洪武年间,老朱的威望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重剑。
哪怕地方官再腐败、再嚣张,只要朝廷名器尚在,只要中央政权稳固,下面的兵就只认那面火红的龙旗。
“戚将军辛苦了。”
林川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页,递给戚斌。
“局势稳了,那就该算账了,这份名单上记载了登州卫所有参与私通倭寇、海上走私的武官,你按照名单挨个抓来!”
戚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眼角微微一跳。
三个千户,十二个百户......上面好几个名字都是卫所里的实权人物,甚至还有一位指挥同知。
“大人,这是要……”
“名单上的,一个不留,尽数拿下!”林川冷声道。
又示意王犟也站到戚斌身边:“王提控,你代表按察司协同办案,记住,名单上的都是贾峰的嫡系心腹,参与走私、勾结倭寇,你二人务必将他们全部拿下!”
名单是辽东都司金州卫千户刘江提供的,大多是登州卫经常去辽东走私的千户、百户,是贾峰走私团伙的,更是贾峰的嫡系,否则也接触不到走私。
此前林川之所以引而不发,就是担心在没控制贾峰前拿出名单,会逼得这帮人狗急跳墙。
现在贾峰成了死狗,军心已乱,正是清扫门户的最好时机!
……
清晨的登州卫城,比往日更加肃杀。
“砰!”
指挥同知张达的宅门被重重撞开。
这位从三品的武官还没从宿醉中醒来,就被两名按察司快手从热被窝里生生拽了出来。
“放开老子!谁给你们的胆子!”张达披头散发地怒吼,眼神惊恐。
王犟冷笑一声,手中的铁尺重重拍在张达的脸上:“张大人,林阎王请你去大牢喝茶,走私的茶叶,管够!”
类似的场景在卫城各处不断上演。
有人试图反抗,但面对戚斌麾下的百战亲兵,瞬间就被制服拿下。
那些平日里在码头吃拿卡要、在海上称王称霸的武官们,此刻像是一群待宰的羊羔,被按察司捆着当羊牵走。
.....
按察司临时征用的大牢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贾峰被吊在十字刑架上。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正三品指挥使,如今像一坨发了酵的烂肉,肥硕的肚子随着沉重的呼吸一颤一颤。
纪纲手持皮鞭,时不时的给贾大人来一顿鞭策。
“你这杂碎,胆敢对本官用刑……”
贾峰虚弱地抬起头,眼神中仍带着武官的傲慢:“老子是正三品指挥使!你算什么东西?连个品级都没有的白丁,也敢审问老子?”
听到贾峰的叫骂,纪纲擦干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贾大人,义父常教导我,众生平等。”
纪纲转过身,从火盆里取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细长钢针:“皮鞭抽在乞丐身上是疼,抽在指挥使身上,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至于身份……”
他猛地跨步上前,钢针直接扎进了贾峰指甲缝里。
“啊!”
凄厉的惨叫穿透了厚实的地牢石壁。
“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一个会叫唤的证据来源。”纪纲的声音异常温柔。
虽然没进锦衣卫,但纪纲似乎天生就会一些刑讯手法,更是一学便会,甚至还敢于创新,又发明了几项刑具。
普通的鞭打太粗鲁,纪纲更喜欢玩花活儿。
他让人取来上等的油脂,涂抹在贾峰肥硕的脊背上,然后引燃。
火焰是蓝色的,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滋味,贾峰疼得全身肌肉痉挛,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惨白如纸。
“我说……我说……”
贾峰终于崩溃了,尊严在身体被点天灯的痛苦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随后的几天,纪纲几乎没离开过大牢。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艺术家,在指挥同知张达、以及一众千户百户的身上不断实验他的新奇想法。
这段经历,后来成了纪纲进入锦衣卫、执掌诏狱时最宝贵的经验资本。
当厚厚一叠带着干涸血迹的认罪书摆在林川面前时,林大人惊呆了。
这就是大明未来的情报头子吗?
林川拍了拍纪纲的肩膀,鼓励道:“纲子,你在刑讯这块儿确实有天赋,往后义父得多靠你帮衬了。”
纪纲躬身作礼:“全是义父大人教导有方,儿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