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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景帝昏庸沈惊鸿下狱中州军心大乱

    定澜二年孟夏的洛阳行宫,朱红宫墙爬满了青苔。偏殿的窗棂紧闭,魏景帝赵衡正攥着份密信,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自被萧烈软禁于此,他便终日以药续命,鬓发早已霜白,曾经养尊处优的脸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惶惶。

    “陛下,您看这信……”近侍李福全佝偻着背,眼角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却透着阴狠,“沈惊鸿这贼子,竟早在献城前就与南楚勾连,说要借北朔之手除了您,再引南楚兵复中州,自立为王呢!”

    这已是李福全第七次向魏景帝进言。三日前,他受柳乘风残余党羽所托,将伪造的密信与南楚散布的流言一股脑呈了上来,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沈惊鸿如何“狼子野心”。此刻见魏景帝脸色发青,他又适时补上一句:“柳大人死前曾托奴才给您带话,说沈惊鸿最恨魏氏宗室,当年您削他兵权,他记恨至今,如今掌两万降兵,正是报仇的时机啊!”

    魏景帝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青瓷药碗被震得跳起,药汁泼在明黄的龙纹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污渍。“反了!反了!”他语无伦次地嘶吼,“朕待他不薄!当年他守虎牢关兵败,朕都没治他的罪,还封他为镇国大将军,他竟敢如此对朕!”

    其实魏景帝心里清楚,当年沈惊鸿兵败是因粮草被断,而断粮的正是他宠信的柳乘风。可此刻被恐惧攫住心神,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脑后——他怕沈惊鸿真的会杀了自己,更怕萧烈会因沈惊鸿的“背叛”迁怒于他这个“前朝余孽”。

    “陛下,不能再等了!”李福全趁热打铁,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沈惊鸿现在威望正盛,中州旧部都服他。他若真倒戈,北朔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您!不如先发制人,传旨缉拿他的家眷,再修书给萧烈陛下,揭发他的罪状,或许还能求得宽恕!”

    “缉拿家眷?”魏景帝迟疑着,指尖颤抖,“可……可没有玉玺,谁会认朕的旨意?”

    “陛下忘了?您还有当年私刻的玉印啊!”李福全眼中闪过精光,“当年您怕玉玺被权臣把持,偷偷仿刻的那枚,虽不能用于国政,糊弄些中州旧部还是够的!”

    魏景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柜前,从暗格里摸出枚三寸见方的玉印。印上的“魏”字刻得歪歪扭扭,是他年轻时一时兴起的玩物,此刻却被他视作最后的希望。

    “笔墨!快拿笔墨!”他嘶吼着,李福全忙铺好宣纸。魏景帝握着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墨迹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好不容易才写下“沈惊鸿通楚叛朔,罪该万死,着即缉拿家眷,中州旧部皆可讨之”的字样,最后哆哆嗦嗦地盖上那枚私刻的玉印。

    “快……快让人把这诏谕送去陈留、东郡,那里还有柳大人的旧部!”魏景帝将伪诏塞进李福全手中,又提笔写了封“罪状书”,细数沈惊鸿的“叛迹”,“再派个亲信,把这个送给萧烈陛下,告诉他朕是被蒙蔽的,一切都是沈惊鸿的阴谋!”

    李福全接过伪诏,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躬身退了出去。他刚走出偏殿,就与行宫守卫撞了个满怀——那是萧烈亲派的影卫,负责监视魏景帝的一举一动。

    “李公公拿着什么?”影卫队长目光如炬,伸手拦住他。

    李福全吓得魂飞魄散,强笑道:“没……没什么,是陛下的药单。”

    影卫队长却不相信,伸手夺过他怀中的纸卷,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大胆!竟敢伪造诏谕!”

    就在此时,另一队影卫押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正是魏景帝派去给萧烈送“罪状书”的亲信,刚出洛阳城就被黑鹰的人擒获。

    “带下去!”影卫队长冷喝一声,将伪诏与罪状书收好,“速报苏大人!”

    洛阳刺史府内,苏瑾正对着中州舆图发愁。江北战事胶着,中州的粮草转运刻不容缓,可陈留、东郡的守将却频频传来“粮草不足”的消息,显然是心怀二意。

    “大人,行宫急报!”亲卫捧着伪诏闯了进来。

    苏瑾展开一看,气得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魏景帝昏聩至此!沈将军刚洗清冤屈,他竟又来添乱!”他指着伪诏上的私印,怒极反笑,“用这种歪歪扭扭的私刻印冒充玉玺,当中州百姓都是瞎子吗?”

    “大人,李福全已招供,是柳乘风残余党羽买通了他,撺掇魏景帝作乱。”亲卫递上供词,“那亲信也招了,说魏景帝想借这封罪状书求萧烈陛下宽恕。”

    “宽恕?”苏瑾冷哼一声,“他以为萧烈陛下是那么好糊弄的?即刻传令:黑鹰率影卫去沈将军府中,护住其家眷;将行宫所有近侍拿下,严查柳乘风余党;再派快马去追萧烈陛下,禀报此事!”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李福全虽被擒,却已有两名柳乘风的旧部趁乱逃出洛阳,带着魏景帝的伪诏奔向陈留、东郡。

    陈留太守王庆本是柳乘风的心腹,归降北朔后一直郁郁寡欢。见伪诏上盖着“魏”字玉印,又听闻沈惊鸿“通敌”,顿时来了精神:“诸位请看!这是陛下的旨意!沈惊鸿叛朔通楚,我辈身为魏臣,岂能坐视不理?”

    他当即下令紧闭城门,将北朔派来的税吏关入大牢,又召集旧部:“沈惊鸿的副将张谦就在城外练兵,去把他抓来,就说他是同谋!”

    东郡守将赵雷更是激进,直接率部包围了沈惊鸿旧部驻守的粮仓,谎称“奉魏景帝旨意,查抄叛将家产”,与粮仓守兵爆发冲突,当场斩杀了三名不肯开门的哨兵。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中州东部郡县。驻守在成皋隘口的中州降兵听闻“主将通敌、旧主下旨问罪”,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真的反了?”

    “魏景帝毕竟是旧主,他的话总不能不听吧?”

    “可萧烈陛下不是刚为将军洗清冤屈吗?”

    议论声中,有个老兵突然扔下长枪:“俺不管谁是谁非,俺只想回家种地!”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家乡的方向跑。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短短半日,竟有近百名士卒擅自离营,隘口的防御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而此时的汴水河畔,沈惊鸿正率两万中州降兵渡河。南岸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浪潮,他勒住马缰,望着江北的方向,心中满是对渡江之战的憧憬——萧烈已率主力奔赴历阳,只要自己的部队及时赶到,南北夹击,定能一举突破南楚的长江防线。

    “将军!后方急报!”亲卫策马奔来,声音带着哭腔,“魏景帝下伪诏,说您通敌叛朔,要缉拿您的家眷!陈留、东郡的守将反了,成皋隘口的弟兄们跑了一半!”

    “什么?”沈惊鸿如遭雷击,猛地转头,腰间的佩剑“哐当”落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景帝昏庸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背后捅刀。

    “魏景帝疯了不成?”副将张猛气得满脸通红,他本是沈惊鸿的马夫,因作战勇猛被提拔,对魏氏宗室本就心存不满,“柳乘风都伏诛了,他还信那些鬼话!将军,咱们回师洛阳,把那昏君抓起来问罪!”

    “对!回师洛阳!”帐下诸将纷纷附和,“后方大乱,就算到了江北也心不安稳!不如先清肃中州,再图南楚!”

    沈惊鸿沉默着,目光扫过躁动的士卒。他们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愤怒,显然也听闻了流言。他知道,此刻若不回师,这些出身中州的士卒迟早会因家乡的乱局而溃散;可若回师,江北的渡江大计定会被耽误,萧烈那边该如何交代?

    “将军,不能回!”参军周文突然开口,他是北朔旧部,随军协助沈惊鸿管理粮草,“萧烈陛下正等着咱们会师,耽误了军机,罪加一等!不如派支偏师回师平乱,主力继续北上!”

    “不行!”张猛反驳,“偏师兵力不足,陈留、东郡的乱兵加起来有五千,至少得带五千人回去才能镇住!可那样一来,咱们的兵力就少了四分之一,如何协助燕屠将军守江北?”

    双方争执不下,沈惊鸿猛地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他翻身下马,走到汴水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因水波而扭曲,像极了此刻混乱的中州。

    “主力继续向历阳进发,由张猛统领,”沈惊鸿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亲率五百亲卫回师洛阳,面见萧烈陛下陈明实情,最多三日,定能赶上大军!”

    “将军!”张猛急了,“五百人太少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惊鸿捡起地上的佩剑,“萧烈陛下明察秋毫,定会信我。你们只需守住江北,等我回来便是。”

    他翻身上马,对五百亲卫道:“跟我走!”

    马蹄扬起的水花溅湿了衣袍,沈惊鸿率亲卫沿来路折返。沿途经过的郡县,百姓们都在议论伪诏的事,见他归来,有的跪地喊冤,有的则投来怀疑的目光。行至成皋隘口,见防御涣散,逃兵的脚印布满了道路,他心中一阵刺痛——这就是他半生守护的中州,终究还是毁在了昏君佞臣手中。

    而此时的洛阳,苏瑾已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黑鹰率影卫突袭了陈留太守府,将王庆擒获时,这家伙还在对着伪诏焚香祷告;东郡守将赵雷更惨,刚率部攻占粮仓,就被影卫从背后一刀枭首,头颅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把魏景帝移到行宫最深处,撤换所有守卫,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苏瑾站在行宫门前,看着被押走的李福全,冷声道,“再派两队影卫,去沈将军府中轮值,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提笔给萧烈写密报,详细说明魏景帝的作乱经过,末了加了句:“沈将军忠勇,必不会因私怨误国,望陛下安抚其心。”

    密报送出时,萧烈已行至荥阳。他正在帅帐中与诸将商议渡江战术,见苏瑾的急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放在案上。

    “陛下,魏景帝作乱,中州大乱,是否要……”亲卫长迟疑着,没敢说下去。

    萧烈却笑了,指着案上的舆图:“魏景帝那枚私刻印,还是当年朕送他的玩物,刻工拙劣,也就只能骗骗陈留、东郡那些蠢货。苏瑾能搞定,不必担心。”

    他提笔写了道圣旨,递给亲卫长:“传旨苏瑾,暂代朕处置中州乱局,护沈惊鸿家眷周全;令沈惊鸿不必回洛阳,速来荥阳与朕汇合;魏景帝屡生事端,废去帝号,贬为庶人,待朕归来再作处置。”

    “陛下,沈将军会不会……”亲卫长还是有些担心。

    “他不会。”萧烈斩钉截铁,“沈惊鸿若要反,早在献洛阳时就反了,何必等到今日?传旨吧。”

    圣旨快马加鞭赶至汴水河畔,沈惊鸿接过时,手指都在颤抖。当看到“废魏景帝帝号,贬为庶人”的字样时,他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滚落——萧烈不仅没有猜忌他,反而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正名,这份信任,重于泰山。

    “转向荥阳!”沈惊鸿勒转马头,声音哽咽,“去见陛下!”

    五百亲卫齐声应和,马蹄声震彻河畔,朝着荥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中州大地上,苏瑾正将魏景帝被废的消息传遍各郡县。百姓们听闻昏君被废,纷纷涌上街头欢呼,有人甚至砸了魏氏宗室的祠堂;成皋隘口的逃兵们听说后,羞愧不已,大多悄悄返回营中,跪在地上请罪;张猛率领的主力部队也安定下来,加速向历阳进发。

    苏瑾又下令:所有参与作乱的柳乘风余党,一律斩首示众;陈留、东郡的百姓,凡举报乱兵者,赏粮十石;中州降兵只要安心守御,每人加发一月军饷。

    短短三日,中州的乱局便被彻底平定。经此一事,魏氏在中州的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百姓们彻底看清了魏景帝的昏庸,再无人念及旧恩,纷纷心向北朔。中州降兵们也因萧烈的绝对信任,愈发忠心耿耿,成了北朔麾下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荥阳城外,沈惊鸿终于追上了萧烈的大军。他翻身下马,跪在萧烈面前,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旷野中格外清晰:“臣治下无方,致中州生乱,耽误军机,请陛下降罪!”

    萧烈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沈将军何罪之有?若不是魏景帝作乱,朕还不知道中州降兵对将军如此信服呢!”

    他指着南方,龙吟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江北的燕屠还在等着我们,南楚的长江防线还未攻破。什么魏景帝,什么乱局,都已是过眼云烟。随朕出征,踏平金陵,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一统大业!”

    “臣遵旨!”沈惊鸿抱拳领命,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出发!”萧烈翻身上马,龙吟剑直指南方。

    三万北朔铁骑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马蹄踏过荥阳的土地,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像一条奔腾的巨龙,朝着江北历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江两岸的战鼓,擂得愈发急促。南楚的最后挣扎,在北朔的滚滚铁蹄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属于萧烈的时代,正伴随着渡江的号角,一步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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