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才的嘶吼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像一头困兽最后的咆哮。
周福被扇得大气都不敢,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模样,壮着胆子开口说,
“老爷您消消气,那谢靖宇虽然可恨,可那封信还在,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啊。”
那封信就是周家的死穴,只要还在谢靖宇手上一天,周家就翻不了身。
现在人家只是要钱要地,要是再闹下去,万一那姓谢的一怒之下把信交上去……
“你的意思是,让本老爷就这么认了?”
周文才那眼神就像是吃人,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我周某人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难道要我被这个臭小子踩在头上一辈子?”
周福捂着火辣辣的年检,声音发颤,“老爷,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可那信在他手上,咱们斗不过啊……”
“斗不过?”
周文才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渗人,“你说得对,那封信是周家的死穴。”
他忽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
“可如果……他死了呢?”
周福愣住了。
死了?
“老、老爷……”
周福的声音都在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杀官?
那可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周文才看着他这副怂样,冷笑一声,再次朝周福招了招手。
周福颤颤巍巍地朝前挪了两步,周文才把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了几句什么。
周福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白得跟死人似的。
周文才把话说完,重新坐直身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听明白了?”
“老爷,这、这……”周福却吓得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抖,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文才瞥他一眼,目光阴冷,“怎么?不敢?”
周福低着头,不敢吭声。
跟了周文才几十年,他太清楚这位老爷的脾气了。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铁了心要做。
自己要是敢说不去……
周福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只好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老爷放心,小的……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周文才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办得利落些。”
“……是!”周福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屋子重新恢复了死寂,烛光下,周文才那张脸半明半暗在阴影中闪烁,望着跳动的烛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姓谢的,这是你逼我的!
……
县衙内,谢靖宇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要处理那些大户交上来的田契地契,晚上要核对账目,还得抽空去城外看看那些灾民的安置情况。
林栩也没闲着,成天带着赵班头满县城转悠,今天抄这家,明天点那家,忙得不亦乐乎。
就这么连轴转了小半个月,总算是把那些大户的家产都清点完毕,该分的田也分下去了。
忙完这些事,谢靖宇总算得了空,趁着下午清闲,直接把林栩从库房里拽出来,
“走吧,陪我出去转转。”
林栩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脸不情愿,“转转?小爷都快累散架了,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歇什么歇,正事办完了,不得去看看咱们的成果?”
谢靖宇瞥了他一眼,自己刚到平遥县就一直在忙活,虽然他精力旺盛,但也不是铁打的,一直待在县衙都快发霉了。
两人换了身半旧的常服,出了县衙,沿着主街慢慢溜达。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人明显比谢靖宇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虽然还是面黄肌瘦,但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儿。
街边的铺子也开了几家,虽然门脸破破烂烂,好歹有人进进出出。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车上那几个炊饼虽然个头不大,但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林栩吸了吸鼻子,嘀咕道,“哎呀,好久没吃炊饼了,靖宇,要不咱买个尝尝?”
谢靖宇白他一眼,“你丫饿死鬼投胎?早上不是刚吃了三碗粥?”
“三碗粥顶什么用,全是水……”
两人正斗着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城门附近,专门用来安置灾民的棚户区。
说是棚户区,其实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原本东倒西歪的破棚子被重新加固过,地上也平整了不少,还挖了几条排水沟。
最让谢靖宇欣慰的,是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灾民竟在自发开荒。
远处那片荒废已久的坡地上,几十个汉子正挥着锄头,吭哧吭哧地翻地。
旁边还有几个妇人挎着篮子,在地里捡石头,一边捡一边说说笑笑。
这场面,比刚来的时候无疑好了太多。
谢靖宇吸了口气,又看向了那堵破破烂烂的城墙,露出深思的表情。
林珝挠挠头,“靖宇,你瞅啥呢?”
“你看着城墙,还能再撑几年?”
他指了指那堵城墙,那城墙矮得跟土坯似的,墙头上的垛口缺了大半,好些地方都塌了,只能用木栅栏草草补上。
林珝咂咂嘴,“撑几年?我看再下两场雨就得塌。”
谢靖宇点点头,又指了指城里的街道,路面到处积水,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全是泥。
林栩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挠着头道,“这不很正常吗,咱们刚来的时候就这样。”
“总不能一直让它这样,我想把旧城推了重建一遍。”
谢靖宇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经过前面两个月的整顿,平遥县确实安稳了不少。
只是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太多,光是安置灾民可不够。
既然民情已经稳定,接下来就该着手其他事了。
林栩则是一愣,重建?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是认真的?”
谢靖宇点点头,又指了指城门口那片空地,
“可不?这里城门楼年久失修,随时都要塌了,县里半数以上的房子松松垮垮,连个看得上的集市都没有,百姓拿什么发展商业?”
恢复农耕只能保证百姓们不会饿死,却不能真正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
一旦发个洪水、打个仗什么的,瞬间就要回到解放前。
只有发展商业,让老百姓的钱袋子鼓起来,才能真正做到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