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的视线终于绷不住了。
她偏过头，看向走廊墙上张贴的密密麻麻的公告。视野模糊了一下。那上面写了什么，她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她眨了两次眼，逼回去了。
他爱她，她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否定过彼此的情感。
但不适合就是不合适，他接受不了她的贪妄和不忠，她也排斥他无孔不入的掌控欲。
再转过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顾先生，人在极端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会产生吊桥效应。昨晚飞机备降，那种情境下的应激反应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顾正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曲柠被他这种包容到近乎破碎的眼神刺得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就像你说的，我不必为那些话负责。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为一时的失控买单。我不会苛求您打破规矩，就这样，都活着，就很好了。”
“说完了？”顾正渊的声音很低。
“说完了。”她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抬步就要从他身侧越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空气里传来极淡的清冷檀木香。那是独属于顾正渊的味道。
一步。两步。
只要走过这扇玻璃门——
“曲柠。”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曲柠没有停。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旁边斜插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大到毫无反抗的余地。
曲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不容置喙的蛮力猛地往后一拽。她失去平衡，脚下踉跄了半步，直接撞进了一堵坚硬宽阔的胸膛里。
“砰——”
她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连带着她的手被男人单手握住，褐色的液体晃动着，溅在顾正渊深灰色大衣下摆上。
连同那台笔记本电脑，也横隔在两人之间，重重地抵在他的胸口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但顾正渊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曲柠连呼吸都发疼。
“顾正渊！”她懵了一瞬，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里是沃顿商学院的教学楼走廊！周围全是刚刚下课的学生！
那个永远讲究分寸、永远克制守礼、连衬衫褶皱都不能容忍的顾家掌权人，那个把“体面”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她！
“你放开我！”曲柠用手肘去顶他的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周围全是人！你疯了吗！”
顾正渊没有放。
非但没有放，他反而将下巴重重地搁在了她的发顶上。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吸着她发丝间的味道。
“是，我疯了。”
男人的声音从胸腔深处震动着传来，“在飞机往下掉的那四分钟里，我就已经疯了。”
曲柠的挣扎突兀地停顿了一秒。
“放开……”她还在抗拒，但手上的力道已经弱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顾正渊的心跳。
“砰、砰、砰”，砸在她的背脊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
她能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你不是要逼我打破规矩吗？”顾正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你不是要看我亲手打碎自己的克制吗？曲柠，你又赢了。”
又赢了？
不，没有人能赢过他的规矩。
曲柠深呼吸一口气，“顾先生，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人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或者以为别人要死的时候，总是会产生一些错觉。”
她很用力地抵住他的胸口，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很清醒，但你不清醒。我不希望你做出什么非理智行为来影响我。你拍拍屁股走人后，我会受影响。”
顾正渊没动。他站在原地，盯着她。
突然，他伸出手，直接拿走她手里的纸杯，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拉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顾正渊！你干什么？放手！”曲柠压低声音挣扎。走廊里还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她不想引人注目。
顾正渊没有松手，也没有回头，步伐大而沉稳，“带你走。”
“我不想走。”她挣扎。
顾正渊把她拉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停在那里。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坐了进去。
“开车。”他沉声吩咐司机。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后座瞬间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曲柠揉着被捏红的手腕，转头瞪他，眼底终于有了怒意：“你疯了？你要带我去哪？”
“酒店。”顾正渊吐出两个字。
曲柠呼吸一滞，“我不去。顾正渊，不要来惹我。”
“我有很多话，还没说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
曲柠看着他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
他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嘴唇也没有血色。这个人，经历了生死，又飞了十多个小时，就为了来这里堵她。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曲柠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硬下心肠：“顾正渊，我不逼你为我破坏规矩，你也不要逼我放弃别人。我达不到你的要求，永远达不到。”
顾正渊睁开眼，偏头看她。
“规矩。”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我守了三十二年规矩。画地为牢，步步为营。但昨天在飞机上，往下掉的时候，我发现规矩救不了我。”
他突然倾身靠近她，瞬间侵占了曲柠所有的呼吸空间。
“曲柠，我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曲柠没有退：“所以呢？所以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身边现在有……”
“停。”顾正渊突然打断她。
曲柠愣住了。
“不要提他们。”顾正渊疲惫地眨着眼睛，“我不听，你也不许说。”
她觉得荒谬至极，“他们存在！你凭什么假装他们不存在？还是你又要强迫我只选择你？”
顾正渊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他伸手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
下一秒，他的唇压了下来。
曲柠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气息强势地灌入她的口腔，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机会。
曲柠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但触手是坚硬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顾正渊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他吻得很深，很急，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又像是在发泄这八百多天来的压抑、昨晚的恐惧，以及听到那些名字时的嫉妒。
曲柠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所有挣扎都没入两人交叠的唇齿间。
顾正渊稍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气息交融。
“不要提他们。柠柠，算我求你。就现在，不要提。”
曲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像是一张碎裂的网。
她吞下呼吸，“你现在不清醒，需要冷静一下。”
“嗯，不清醒。”他并不辩驳，再次吻了下来。
轻轻吮吸着她的唇瓣，描摹着她的唇线，由浅入深。
曲柠没有再推开他。她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攥紧了他大衣的布料。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
司机没有下车，只是按了开锁键。
顾正渊松开她，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湿润，“下车。”
曲柠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下车。
冷风一吹，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打炮可以，但别想事后追责，我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