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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六君子案

    锦衣卫临时找的一个宅院里。

    韩爌毕恭毕敬的行礼说道:“臣太子太傅韩爌,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看着韩爌。心中微微警觉。暗道:“这就是我未来一两年间,最大的助力与对手了。”

    连忙起身说道:“韩先生,免礼。韩先生不来见朕,朕其实也找时间见韩先生的。毕竟这天下,少不了韩先生。”

    朱由检说得是实话。

    他越调查越清楚一件事情,东林党不能不用。

    一句话,天下之才,十之七八归江南。江南之才,十之七八归东林。

    朱由检面对明朝的危机,必须尽人才而用之。

    不能因为东林的问题,而不用这些人才。

    韩爌心中一惊。

    【当今,真是深不可测。】

    韩爌今日忽然堵住朱由检其实是软中带硬。

    君臣吗?韩爌自然不可能在朱由检面前耀武扬威,君臣之礼还要不要了。韩爌为首的士大夫,本质上是想圣天子垂拱而治。

    皇帝,你就躲在深宫中,生孩子。让我大明列祖列宗的血脉不绝就行了。

    所以在面子上,韩爌有多少,给多少。

    【今日我将陛下堵在外面,其实是一个下马威。】

    【陛下如果发怒,我早有说辞。】

    【陛下如果不发怒,这说明陛下圣智堪忧------】

    如果朱由检一点没有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说明朱由检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但陛下,这------】

    朱由检好像什么都不懂。但最后一句,却一句双关。

    【什么叫‘这天下少不了我。’】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臣愧不敢当。”韩爌连忙行礼说道:“臣不过一愚之得,哪里能承担陛下如此夸奖。”

    朱由检眸子微微一动。

    大抵知道韩爌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了。

    朱由检暗道:

    “指望韩爌从嘴里说出一句不合身份的话,根本不可能。面子上的话,必然是又忠又清,为民请命。”

    “如此,我也不想与他说废话了。”

    直接说道:“先生今日求见,所谓何事?”

    韩爌说道:“陛下,所谓不在其位,不当其政,臣本致仕官员,闲居京师,本应该安分守己。然臣位卑未敢忘国忧。”

    “有些事情,关乎社稷,关乎天下士大夫之心。臣不敢不冒死以闻。”

    随即韩爌跪在地上,从胸口掏出一份白绢。双手递给朱由检。说道:“陛下请看。此乃天下士子之心。”

    朱由检拿过来一看,却见白绢上渗透出血色,斑斑点点。

    打开一看,却是一封血书。

    “原任山东道监察御史今赠太仆寺卿黄尊素长男生员黄宗羲谨奏:”

    朱由检一看抬头,心中一动。暗道:“黄宗羲。”

    随即往下面看。

    洋洋洒洒千余字,刚刚开始是还是楷书,渐渐悲愤难制,用笔渐重,再加上血与墨不同。很多地方,用血太多就晕染开来。

    与白绢相映成趣,斑斑点点如雪地梅花。

    “-----父黄尊素,秉正嫉邪,攻发逆珰魏忠贤罪恶,被逮死狱。从舞象之年招魂归里,泣血至今靡宁。朝夕伏睹皇上践祚,此直臣冤抑见伸,千载一时也。-----”

    “-----一日,狱卒告父曰:内传今夜取汝命,汝有后事可即书以遗寄。臣父乃于三木囊身之时,北向叩头谢恩,从容赋绝命诗一首,中有“正气长留海岳愁,浩然一往复何求”等语。

    “------噫!黑盆蒙面,巨索缒胸,何等奇惨,而犹以病故欺先帝,此夜悲愤,不能不哀控于我皇上者也。然臣父之惨死,虽繇逆珰恣擅,实附逆之钦程、李实,借以希荣同谋。杀人有律,尚可为大奸迟一日死乎?且曹钦程管陵工、神木厂二役,侵匿不下数十万;李实苏杭织造,侵盗不啻百余万。坐拥巨赀,杀人草菅,诚举朝公愤所不容者-------”

    朱由检心中叹息。将血书收起来。

    朱由检看着韩爌,说道:“韩先生,以为当如何?”

    “陛下,黄孝子此次入京,抱必死之心而已。”

    “东林六君子,乃至天下浩然之气所寄,冤死狱中,天下百姓无不扼腕。翘首以盼,圣天子在上,拨乱反正。”

    “陛下,臣怜孝子失孤,亦怜陛下之圣名有污。”

    “不敢不冒死以闻,请陛下,明察六君子之案。令天下士子归心。”

    韩爌心中也有几分忐忑。

    【方才的试探,看出来当今不是好糊弄的。】

    【今日就要看看陛下之秉行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只要搞清楚,朱由检是什么样的人。他才能对症下药。

    朱由检心中烦闷。暗道:“魏忠贤,你这屁股不好擦。”

    韩爌这几句话,绵里藏针。

    其实在暗暗威胁朱由检,如果不这样做,会令天下士大夫失望。

    也是实话。

    如果连东林党六君子,都不能翻案。朱由检怎么用东林的人。

    而且,朱由检对于魏忠贤搞死六君子。朱由检十分十分讨厌。不是讨厌,魏忠贤将这几个人拿下。

    黄尊素,朱由检不太清楚。

    但是他很清楚,杨链在移宫案中,发挥重要作用。简直是冲在第一线。就好像官应震是楚党的双花红棍。杨链就是东林党的开路先锋。

    他这么高调。

    弄死也正常。

    党争是要死人的。

    历代党争死掉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多一个杨链不多。少一个杨链不少。

    张居正都能死全家。

    东林党与阉党一起默契搞死熊廷弼的时候,也没有见怎么样。

    杨链死就死了。

    但,朱由检讨厌的是魏忠贤蠢,太蠢。

    直接在监狱中,私下搞死。非刑杀人。

    而且杀人不过头点低,还滥用私刑,六君子死的时候,都是遍体鳞伤,死无全尸。甚至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这一件事情,被捅到朱由检这里。

    朱由检绝对不能说,这一件事情是对的。也绝对不能不翻案。

    因为朱由检要维护政治规矩,以后谁都学魏忠贤,不遵守政治规矩,胡乱来。将来朝廷就乱套了。

    但如果,翻案了。将魏忠贤搞死了。

    就是众正盈朝的结果。

    朱由检直接失去了对朝廷的控制了?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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