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万不敢。”
“你不敢,朕亲自来请你,你都不愿意,还纠结于魏忠贤。难道你想要效仿诸葛武侯,要朕三顾茅庐。”
“臣万不敢作此想。”闵洪学再次行礼下跪,不敢抬头。
似乎顺从。
但闵洪学的心声,却暴露他的心思。
【陛下如此,我也很难办。但粘上魏忠贤,我家世代清名,该怎么办啊?】
【只能婉拒了。】
朱由检不由皱眉。继续加码。
“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吗?”
“臣惭愧,还请陛下示下。”
“因为,你不结党。而朕不懂军事,但却知道,辽事不是坏在兵事上,而是坏在结党上。”
“辽事起,辽东精锐骑兵万余,为老奴所灭,辽东已经没有机动兵力了。杨镐不想狼战。而朝廷上下一心,督促速战。乃有萨尔浒之败。”
“熊廷弼乃是楚党大将,见识过前线虚实,知道辽东前线虚弱,乃言守,而东林以恢复为名,日夜言速战。然后辽东大败,熊廷弼下狱。”
“然后,东林言守了。孙承宗上台。”
“而魏忠贤担心孙承宗入京?日夜诋毁。迫使孙承宗不得不辞官。”
天启皇帝的老师就是孙承宗。
前文说过,天启皇帝没有经过正经的太子培养体系,没有一大堆老师,只有一个孙承宗。
孙承宗放在现代,就是金牌补习班的老师。他中进士之前,为了补贴家用,就给人当西席。培养了很多学子。非常有名气。
于是成为了光宗的老师。后来又是天启皇帝老师。
天启皇帝对孙承宗很是尊敬,言必吾师。
这也是魏忠贤疯狂针对孙承宗的原因,前文说过,天启皇帝对自己人是很好的。
孙承宗在天启皇帝看来,就是自己人。
与魏忠贤相差不多。也就说。如果孙承宗入京当首辅,魏忠贤的权力将会极大削弱。
所以魏忠贤一定要扳倒孙承宗。
但仅仅是扳倒,但不敢进一步。因为孙承宗真死了,天启皇帝一定会大怒的。
于是孙承宗被逼的回老家了。
“乃有高第弃辽。”
魏忠贤派高第清算孙承宗原本固守的战略,高第却搞成放弃山海关以外。
“袁崇焕独守宁远,乃有宁远大捷。但所谓大捷,却难以掩盖辽东之失。”
朱由检叹息说道:“朕初登大宝,不知道前线战守之策,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前番诸将,谁为贤,谁为愚。但很清楚一点,之前辽东之败。根本原因,估计不是兵不利,将不勇。而是朝廷进退失据。党争你来我往。”
“故而,朕能做的,就是定下辽东战略。别的地方朕管不了,辽东这个地步,绝对不能再起党争了。”
“只是朕实在不懂军事,必须要找一个,世代忠良,懂军事,能跟朕说实话的大臣。”
“闵卿,你觉得你是吗?”
“如果你觉得你不是?朕掉头就走。”
“闵卿自可回江南,去看江南陌上花开,不必看辽东的腥风血雨。”
闵洪学一愣。
他知道,皇帝有了激将法。
但他实在难以忍受。
“陛下推心置腹如此,臣也就实话实说。如果陛下觉得臣说得对。那就用臣,如果陛下觉得臣说得不对,请放臣回乡。”
“说?”
“辽东不可速决,建奴不可骤灭,今日之建奴,已经成势,如宋之党项,当求长久之策,不在数年之间。”
闵洪学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也是最大胆的话。
心中暗道【陛下既然想用我,我就说实话。】
【陛下如果听得了实话,我就留下来,如果听不了实话,那真好回家。】
朱由检大喜。
心中暗道:“闵洪学果然有真才实学。”
从萨尔浒之战之战到而今,辽事已经将近十年了。
但虽然明军一败再败三败,但朝廷上还有很多人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建奴虽然顽强,但平定建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了。
这就是很多人心中的速胜论。
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大明两京十三省,幅员万里。建奴才多大的地方?
大明财力物力兵力,是建奴的多少倍?
万历年间才打了三大征,也没有过去多少年,即便败了很多场,军事上的信心还是有的-----前线将领或许没有了,但后方文官有。这就是消息的滞后性,虽然马上是崇祯年间了,但很多人还活在万历时代。
只有顶级聪明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建奴一时半会灭不了了。
闵洪学虽然没有直接说,其实表面了这个想法。
他将建奴比作北宋的党项,也就是西夏。
西夏国传好几百年。
本质就是委婉地说,估计打不了了。
而且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这话传到东林耳朵里,就会有无数人上折子,弹劾闵洪学,畏敌如虎,怯战云云。唾沫星子能喷死人。
朱由检这里却是加分项。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与建奴的战争陷入长期化是必然。
而大明的战争策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历史上崇祯更是搞出五年平辽的笑话。
朱由检今日来请闵洪学,是带着考察的。如果刚刚对闵洪学的礼遇,仅仅是出于政治上的。
想收服一个听自己的重臣,将来会对抗东林党。
而今却发现,自己检到宝了。
单单闵洪学如此清醒的认识,就要比袁崇焕强多了。
只是说天下任何时候都不缺少人才,就看有没有将人才挖掘出来的眼睛。
朱由检将闵洪学搀扶起来,说道:
“坐,卿,详细说说。”
朱由检与闵洪学两人落座。这是一次正经的君臣奏对。
“陛下,臣没有去过辽东。对辽东判断,仅仅凭借对云南的经验,其实云南与辽东很像。”
“云南与辽东都与中原相隔,唯一数路可通,一旦交通断绝,就自为一体,此其一也。”
“云南与辽东都是汉夷杂居,夷民众多,土司各部都有部众。自成一体,与朝廷迥异,时叛时降。此其二也。”
“臣设想过,辽东的局面放在云南,会是什么样子?”
“那就是滇土沦陷,贼人兵锋直扑贵州。”
“当时是,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