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看守所的会面室冷得像冰窖。
陆清辞坐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陆清婉被女警带进来。不过两天,她身上那件香奈儿早春套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精心打理的卷发也油腻地贴在额角。
“你满意了?”陆清婉的声音嘶哑,“看我这样,你很得意吧?”
陆清辞没有接话,只是从爱马仕Birkin包里取出平板,指尖轻划,调出一份文件。
“海诚商务咨询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大学同学王磊。”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王磊的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宋致私人助理的转账,共计八十四万。”
陆清婉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清辞抬起眼,“这意味着,伪造文件这件事,宋致从一开始就知情。他甚至可能是指使者。而你——”她顿了顿,“不过是他推出来挡枪的棋子。”
“不可能!”陆清婉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宋致不会这么对我!他说过会保护我——”
“保护你?”陆清辞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保护你的方式,就是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陆清婉,醒醒吧。你挪用四千万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你伪造协议的时候,他给你提供了渠道。现在东窗事发,他让你一个人坐牢。”
她将平板转向陆清婉。
屏幕上是一段银行流水,清晰显示着宋致助理向王磊账户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标注着“咨询服务费”。
“经侦已经控制了王磊。”陆清辞说,“他交代得很痛快。毕竟,伪造公文罪的量刑,可比受贿严重多了。”
陆清婉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他说这只是暂时的”她喃喃道,“他说等你气消了,他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他说这只是做给股东们看的”
“然后呢?”陆清辞冷静地问,“等你出去之后呢?一个有过刑事案底的陆家二小姐,还有什么价值?陆氏集团的股份,你名下的资产,到时候会落在谁手里?”
她不需要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陆清婉骤然睁大的眼睛里。
君合律师事务所,顶层会议室。
傅沉舟到的时候,陆清辞正在白板上画关系图。她今天穿了一套Celine的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腰线纤细,气场却凌厉逼人。
“宋致刚刚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傅沉舟将文件袋放在会议桌上,“理由是他需要处理陆氏集团的紧急事务,否则公司将面临重大损失。”
陆清辞头也没回:“驳回的理由呢?”
“正在准备。”傅沉舟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条上,“你在挖更深的东西。”
“宋致不会坐以待毙。”陆清辞用马克笔在“海诚商务咨询”旁边画了个圈,“他敢让陆清婉顶罪,就说明他有把握自己不会有事。我要知道他这张底牌是什么。”
傅沉舟沉默片刻。
“我的人查到,宋致上个月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一家叫‘星辉科技’的初创企业。”他说,“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区块链数据存储。但有趣的是,它的估值在收购前后暴涨了三十倍。”
陆清辞转过身,眼神锐利:“资金流向?”
“从陆氏集团的项目备用金里走的。”傅沉舟递给她另一份文件,“名义上是投资新兴产业,实际上——”他顿了顿,“星辉科技的创始人,是宋致的表弟。”
“左手倒右手。”陆清辞迅速翻阅文件,大脑飞速运转,“他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资产,就算陆氏倒了,他也能全身而退。”
“不止。”傅沉舟指向文件末尾,“看这里。星辉科技上周刚拿到一笔来自‘长风资本’的A轮融资,领投方是——”
“傅氏集团。”陆清辞接话,抬眼看他,“你投的?”
“我投的时候,不知道背后是宋致。”傅沉舟的语气冷下来,“项目团队做了伪装,层层代持。我也是刚查清楚。”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清辞放下文件,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海市璀璨的夜景,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用玻璃和钢铁垒起的斗兽场。
“他要取保候审,我们就让他取。”她忽然说。
傅沉舟挑眉。
“但条件是他必须留在海市,配合调查。”陆清辞转过身,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翻盘,让他继续操作。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挪用公款的宋致,而是一个涉嫌金融诈骗、非法转移资产的宋致。”
她走回白板前,在宋致的名字旁边重重写下四个字:
“请君入瓮”
三天后,宋致获准取保候审。
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陆清辞接到周景明的电话。
“清清,宋致出看守所后直接去了星辉科技。”周景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系统,发现他在紧急转移服务器数据。地址指向境外,瑞士。”
陆清辞正在去陆氏集团总部的车上。她看了眼腕表:“能拦截吗?”
“已经在做了。”周景明轻笑,“不过我需要一个合法授权。毕竟,擅自拦截商业数据是违法的。”
“十分钟后给你。”
挂断电话,陆清辞拨通了经侦支队李队的号码。简短说明情况后,对方立刻同意出具技术侦查许可。
车子停在陆氏集团楼下。
陆清辞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涂了正红色的口红,配上那身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董事会会议室里,宋致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眼神里那股傲慢还在。见到陆清辞,他扯出一个讽刺的笑:“陆律师真是敬业,我前脚刚出来,你后脚就追过来了。”
“我是来开临时董事会的。”陆清辞在主位坐下,将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关于星辉科技的收购案,我有几个问题需要宋总解释。”
宋致的笑容僵了一下。
“首先,为什么一家成立仅八个月、营收不足千万的公司,估值能达到三个亿?”陆清辞翻开文件,“其次,收购资金为什么从‘智慧城市’项目的备用金里挪用?最后——”
她抬眼,直视宋致:
“星辉科技的创始人宋星,是你的亲表弟。这笔关联交易,为什么没有在董事会披露?”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原本支持宋致的董事开始交换眼神。
“这是正常的产业投资。”宋致强作镇定,“区块链是未来趋势,星辉科技的技术有专利保护,估值合理。至于宋星——我承认没有完全避嫌,但这不违法。”
“是吗?”陆清辞轻轻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傅沉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经侦警察。
“宋先生。”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星辉科技涉嫌虚构专利技术、伪造财务数据骗取融资,请你配合调查。”
宋致猛地站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你试图转移到瑞士的服务器里。”陆清辞平静地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所谓的‘加密传输’,三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拦截了。”
宋致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他看着陆清辞,眼里终于露出恐惧:“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陆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如,你打算把陆氏掏空后,带着钱和你那个小情人远走高飞。比如,你从来没打算救陆清婉出来。”
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三年前你们联手把我赶出陆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宋致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董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陆清辞重新坐回主位,环视一周:“现在,我们继续开会。第一个议题:罢免宋致的CEO职务,由我暂代。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举手。
“很好。”她翻开下一份文件,“那么第二个议题:关于陆氏集团接下来的战略重组方案”
会议进行到晚上八点。
散会后,陆清辞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辉煌的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