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经侦支队的审讯室,灯光冷白。
陆清辞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一身Max Mara的米白色双排扣西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冽。她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咖啡,目光平静地看着玻璃另一侧。
宋致和陆清婉被分开审讯。
“陆律师。”负责此案的陈警官推门进来,“宋致那边松口了,承认挪用资金,但坚持说陆清婉不知情,那四千万是他擅自转过去的。”
陆清辞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在保她。”
“很明显。”陈警官将笔录递给她,“但陆清婉那边咬死了是借款,还拿出了新的‘证据’——一份补充协议,说是三年前就和宋致签好的还款计划。”
陆清辞接过文件,快速扫过。
纸张是旧的,签名笔迹也做了老化处理,甚至连印章的油墨扩散都模拟得很逼真。
“做得挺像。”她语气平静,“可惜,这份协议里提到的担保物,是陆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股权。而根据工商记录,那家公司在协议签订日期前三个月,就已经被抵押给银行了。”
陈警官眼睛一亮:“也就是说——”
“伪造证据,罪加一等。”陆清辞放下咖啡杯,“陈警官,我建议你们重点查一下这份协议的打印设备。这种专业的老化处理,海市能做到的机构不超过三家。”
“明白!”
陈警官匆匆离开。陆清辞重新将目光投向审讯室。
陆清婉坐在椅子上,穿着Chanel的粗花呢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补了口红。她还在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
手机震动。
周景明发来消息:【查到了。给陆清婉做文件老化的,是‘墨韵轩’,老板姓赵。巧的是,这个赵老板的儿子,上个月刚通过宋致的关系进了陆氏财务部。】
陆清辞回复:【证据链完整吗?】
【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监控时间戳,全齐了。已经打包发你邮箱。】
【谢了。】
她收起手机,推开观察室的门,径直走向陆清婉所在的审讯室。
“陆律师?”门口的警员有些意外。
“我和我妹妹说几句话。”陆清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陆清婉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但很快又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姐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演了。”陆清辞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墨韵轩的赵老板,已经同意配合调查了。”
陆清婉的表情僵住。
“你那份补充协议,打印时间是上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陆清辞缓缓开口,“当天墨韵轩的监控显示,你亲自去了,戴着墨镜和口罩,但忘了换鞋——那双Jimmy Choo的限量款,全海市只有三双。”
陆清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还有,你转账给赵老板的二十万‘封口费’,走的是你私人助理的账户。”陆清辞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而你的助理,昨晚已经向警方坦白了一切。”
“你诈我。”陆清婉咬牙。
“是不是诈,你心里清楚。”陆清辞靠回椅背,“陆清婉,伪造证据、妨碍司法,这些罪名加在一起,足够你在里面待上三五年。而宋致为了自保,一定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
陆清婉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不过,”陆清辞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三年前的事说清楚。”陆清辞盯着她的眼睛,“父亲病重期间,你和宋致到底做了什么。那四千万,真的是第一次挪用吗?”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
陆清婉的嘴唇颤抖着,眼神挣扎。许久,她终于哑声开口:“我说了,你能保证我不坐牢吗?”
“我可以让律师为你争取缓刑。”陆清辞语气冷淡,“但前提是,你的供词有价值。”
又是一阵沉默。
“好。”陆清婉闭上眼,“我说。”
半小时后,陆清辞走出经侦支队大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拢了拢西装外套,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车窗降下,傅沉舟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结束了?”他抬眼。
“暂时。”陆清辞拉开车门坐进去,“陆清婉交代了,三年前父亲病重时,她和宋致联手转移了陆氏海外账户的八千万资金,用于收购一家空壳公司,再通过关联交易洗回国内,变成他们的私人资产。”
傅沉舟将文件递给她:“这是那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最终受益人确实是宋致。”
陆清辞接过,快速翻阅:“证据链完整吗?”
“周景明已经黑进了那家公司的服务器,找到了原始转账记录。”傅沉舟顿了顿,“另外,还有意外收获——他们在转移资金时,留下了陆老先生签字的授权文件。”
陆清辞的手指骤然收紧:“伪造的?”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但大概率是。”傅沉舟看着她,“如果坐实,这就是刑事犯罪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
陆清辞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很轻:“我父亲一生最重名誉。”
“所以你要怎么做?”傅沉舟问,“把这份证据交出去,陆老先生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但如果不交,宋致和陆清婉很可能借此脱罪。”
“交。”陆清辞转回头,眼神清明锐利,“但要以我的方式交。”
傅沉舟挑眉。
“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主动公开这份伪造文件的存在,并代表陆氏集团向公众道歉。”陆清辞一字一句道,“同时,我会宣布启动对宋致和陆清婉的民事索赔,索赔金额——八千万,外加三倍惩罚性赔偿,总计三点二亿。”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清辞,”他说,“你这招够狠。既保全了陆老先生的名誉,又把宋致和陆清婉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三点二亿的赔偿,足够让他们倾家荡产。”
“这才只是开始。”陆清辞收起文件,“接下来,我要收回陆氏集团的所有控制权。”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傅沉舟侧头看她:“需要傅氏帮忙吗?”
“暂时不用。”陆清辞看向他,“但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出面。”
“说。”
“陆氏最大的机构股东,是‘长风资本’。”陆清辞说,“他们的创始人顾长风,和你父亲是旧交。我需要一个引荐。”
傅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顾长风下周回国。”他终于开口,“我会安排饭局。”
“条件?”陆清辞问得直接。
傅沉舟笑了:“你觉得我需要什么条件?”
“商场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陆清辞平静地说,“傅总,我们虽然是盟友,但账要算清楚。”
“那就欠我一个人情。”傅沉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哪天我需要的时候,你再还。”
陆清辞与他对视片刻,点头:“成交。”
车子驶入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地下停车场。
陆清辞推门下车时,傅沉舟忽然叫住她。
“陆清辞。”
她回头。
“你父亲如果知道你今天做的一切,”他顿了顿,“应该会为你骄傲。”
陆清辞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谢谢。”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电梯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清脆,坚定,毫不迟疑。
傅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升起车窗。
驾驶座的助理轻声问:“傅总,回公司吗?”
“嗯。”傅沉舟闭目养神,唇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女人,每一次见面,都比他想象的更锋利,更清醒,也更迷人。
电梯里,陆清辞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拿出手机给周景明发了条消息:
【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周景明秒回:【这么急?证据都齐了?】
【齐了。】陆清辞打字,【另外,开始收购陆氏在二级市场的散股,动作要快,但不要引起注意。】
【明白。资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