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律师事务所,顶层会议室。
陆清辞将一份文件推到傅沉舟面前。她今天穿了件Armani的黑色丝绒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利落的剪裁衬得她气场凛冽。
“傅总,这是星曜科技近三个月核心人员的离职数据分析。”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CTO张启明团队已有六名骨干提交辞呈,全部被压着没有公开。如果这个消息传到资本市场——”
傅沉舟没有碰那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深灰色Brioni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目光落在陆清辞脸上:“陆律师调查得很仔细。”
“尽职调查是我的工作。”陆清辞迎上他的视线,“现在的问题是,贵方坚持的对赌协议要求星曜科技未来三年净利润年均增长30%。但以目前的技术团队流失速度,这个目标根本不可能实现。”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傅沉舟终于拿起文件翻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半晌,他抬眼:“你想要什么?”
“修改对赌条款。”陆清辞将另一份草案推过去,“将净利润指标改为营收增长,并设置技术团队稳定性的附加条款。如果核心人员流失率超过15%,对赌自动失效。”
傅沉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陆律师,你代表的是收购方。这么为星曜科技争取利益,你的客户同意吗?”
“我的职责是促成交易,而不是制造注定失败的对赌。”陆清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海市的金融区天际线,“傅总,你我都清楚,星曜科技真正的价值在于它那支研发团队。如果人走了,你买下的不过是一堆专利和空壳。”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轮廓:“我可以帮你稳住团队。”
傅沉舟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条件?”
“两个。”陆清辞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第一,按我的方案修改协议。第二,我要知道是谁在挖星曜的人。”
这个姿势让她与傅沉舟的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你怀疑是恶意竞争?”傅沉舟没有后退。
“时间点太巧了。”陆清辞直起身,“收购谈判进入关键阶段,核心团队突然集体动摇。傅总,你在商界这么多年,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傅沉舟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把星曜团队被接触的情况整理给我。”挂断后,他看向陆清辞,“一小时后给你答案。现在,我们先谈条款。”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人就协议细节展开激烈交锋。每一条款的修改、每一个数字的调整,都经过反复拉锯。陆清辞引用的每一个案例都精准致命,傅沉舟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
但最终,当助理送来修改后的协议草案时,傅沉舟在上面签了字。
“陆律师,你赢了这一局。”他将签好字的文件推过来。
“没有赢家,只有共赢。”陆清辞检查签名,确认无误后收起文件,“现在,可以告诉我挖角方是谁了吗?”
傅沉舟示意助理离开。会议室门关上后,他才缓缓开口:“三家猎头公司同时行动,但资金源头都指向同一家离岸公司。我的人追查到最后,发现那家公司上个月刚完成股权变更。”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陆氏。”
陆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具体来说,是陆氏集团现任CEO宋致经手的投资。”傅沉舟观察着她的反应,“陆律师,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很满意。”陆清辞已经恢复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微笑,“谢谢傅总的信息共享。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张启明团队的离职意向书里,有三位提到了‘新公司承诺的股权结构更合理’。而星曜科技目前的股权激励方案,正是宋致三年前帮忙设计的。”
傅沉舟眼神一凛。
“看来我们都被人摆了一道。”陆清辞拎起公文包,“傅总,协议我会在今天下班前发回给贵方法务。至于宋致我想我们有共同利益了。”
她走到门口时,傅沉舟叫住了她。
“陆清辞。”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回国后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敢这么玩,不怕翻船?”
陆清辞回头,唇角勾起一个清冷的弧度:“我的人生已经翻过一次船了。所以现在,我只相信我自己手中的桨。”
她离开后,傅沉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抹黑色身影利落地坐进出租车。
助理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傅总,陆律师提供的团队稳定方案,真的可行吗?她毕竟代表的是收购方”
“她代表的是她自己。”傅沉舟打断他,“去查一下陆清辞和宋致的关系。我要知道三年前陆家发生了什么。”
当晚八点,陆清辞回到公寓。
她踢掉高跟鞋,从酒柜里取出威士忌倒了半杯,然后拨通了周景明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周景明正抱着一袋薯片敲代码:“哟,陆大律师凯旋而归了?”
“协议拿下了,按我的条件。”陆清辞抿了口酒,“另外,确认了是宋致在背后搞鬼。”
周景明吹了声口哨:“果然是他。需要我深挖吗?比如查查那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流水,或者找找宋致和星曜内部谁接触过——”
“先不急。”陆清辞晃着酒杯,“傅沉舟已经知道是宋致了。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暂时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斗。”
“借刀行凶?我喜欢。”周景明眨眨眼,“不过清清,傅沉舟可不是好利用的人。你今天跟他交锋,感觉怎么样?”
陆清辞想起会议室里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叫出她全名时的语气。
“很危险。”她如实说,“但也很有用。至少目前,我们在星曜这个案子上利益一致。”
挂断电话后,陆清辞走到阳台。海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远处陆氏集团大厦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企业宣传片,宋致西装革履的形象一闪而过。
她举起酒杯,对着那片灯火轻声说:“三年了,宋致。游戏开始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律师,今天合作愉快。另外,你落在会议室的钢笔,需要派人给你送回去吗?】
陆清辞皱眉查看公文包——那支万宝龙传承系列玫瑰金钢笔确实不见了。
她回复:【不必,我自己去取。】
对方几乎秒回:【明早九点,傅氏大厦顶楼。顺便请你喝杯咖啡,聊聊怎么对付我们共同的‘朋友’。傅沉舟。】
陆清辞盯着那条短信,良久,缓缓打出一个字:【好。】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局。而她要做的,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布好所有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