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问说的对，目前神人传媒的财务状况确实吃紧。”
时微又侧头看了眼电脑上的数据，轻笑了一声，似乎对对方的挤兑毫不在意，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接下来我们未来一年的核心目标是先实现稳定盈利，最起码三年......”
见江野挑了挑眉，她的脸色微微一黑，只能继续改口：
“......好吧，五年内，我们恐怕都承担不起整层写字楼的费用。”
“很好！小时！我对你的诚实非常满意！”
江野猛地一拍桌子，满脸赞许地重重点头，随即挺直腰板，脸上浮起一抹矜持又儒雅的微笑：
“那么，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江野，一位眼光独到的天使投资人，专门寻找并帮助像你这样有梦想、有能力的年轻人，实现你们的商业蓝图和价值！”
他顿了顿，一挥手，做了个无比大气的“请”的手势，热情洋溢：
“小时，我很看好你。所以，我决定，投资你！”
“......”
时微看着眼前这位激情四射的“天使投资人”，沉默了两秒。
随即，她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第四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江顾问......你有事儿吗？”
“......”
江野嘴角狠狠一抽，差点没被这句噎死。
“行了行了，我对你的情商不抱任何期待了。”
他无语地摆摆手，决定彻底放弃包装，直奔主题：
“我直接说吧，我打算用这层写字楼，入股神人传媒。”
“入股？”
时微皱了皱眉，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个打算。
她又瞄了眼电脑上刚查出来的数据，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用这两千多万的写字楼......入股总资产不到一百万的神人传媒？”
“对！没错！我......”
“抱歉，我拒绝。”
江野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时微干脆利落地打断：
“江顾问，首先，神人传媒目前没有接受外部融资的计划，我需要保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其次，接受如此高额的资产入股，会极大稀释我的股权，这本质上相当于我把公司拱手相让。这不是合作，是并购，而且是对我极为不利的并购。”
“不不不，你误会了。”
江野摆手打断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对股份没兴趣，我要的只有一样——未来十年，神人传媒的利润分红，我要一半。”
“分红......江顾问，叶橙应该跟你说过，神人传媒目前仍处于亏损状态。”
“是，但我看好你们的未来。”
“......”
时微皱着眉，沉吟了两秒，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方案我同样无法接受。”
“嗯？原因？”
“我不会用公司的未来，去换取一份当前对公司毫无帮助的东西。”
她回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一栋暂时还存在于规划图上的写字楼，解决不了神人传媒眼下的任何问题，却要拿走未来十年的半数利润。江顾问，这不叫投资，这叫抵押。”
“唉......”
听着对方这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江野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这样吧，我不入股了，我租给你怎么样？”
“江顾问，我刚刚说过，我们......”
“五折。”
“......嗯？”
时微一愣，后半句顿时咽了回去：
“五折的意思是......”
“五折还能什么意思？就是半价呗。”
江野摊了摊手，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我是大冤种”的悲壮：
“唉，谁让我这么看好你呢？只要你点个头，这层未来盛天核心CBD、顶级5A甲级的写字楼，我就交给你了！”
“江顾问，你......”
“当然！”
没等时微开口，江野又话锋一转，抬手打断了对方：
“这么大个便宜，我给谁都是给。你想要，总得展现一点诚意。嗯......该怎么展现诚意呢......”
他摸着下巴，作沉思状，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绝妙主意：
“有了！预付订金怎么样？你先给我一百万订金，等亚太中心建好了，到时候无论市价多少钱，这一百万都能顶一整年的租金！怎么样，够意思吧？”
时微：“......？”
江野顿了顿，看着时微脸上那混合着愕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生怕对方钻了什么空子，赶紧一脸警惕地补充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你最多只能预付三百万！回头你直接甩我一千万，我可不认账啊，年轻人要讲武德，别占便宜没够！”
时微：“......”
她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快打钱”的脸，脑海中瞬间滑过一连串关键词：
庞氏骗局、资金盘、套路贷、杀猪盘......
可这些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被她挨个摁了回去。
凭对方的身份、地位、能量，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设这么个局，就为了骗她这百八十万的。
但问题是......
这提议听起来实在太像诈骗了。
画大饼、收预付款、许诺未来收益，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抱歉，江少。”
她定了定神，还是摇了摇头：
“我手头没那么多钱。而且对于目前的神人传媒来说，办公环境的升级并不是当务之急，一线的设备更新、内容团队的扩充，都比换办公室重要。所以......”
“唉！小时！”
江野叹了口气，满脸恨铁不成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总这么瞻前顾后的怎么行？你总不能指望我到时候白给你用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
“虽然这层楼，确实是别人送给我的。”
他无视了时微的话，自顾自地掰着指头，语速越来越快：
“但你要知道，为了这事儿，我给人送了多少礼、赔了多少笑脸、搭了多少人情！”
“光送礼，每个月就得送出去好几万！虽然一年加一起也不到一百万，这楼将来随便一租就能赚翻，而且送礼的时候也没那么麻烦，东西放下就走，连话都不用说......”
“但！”
他猛地加重了语气，义正辞严：
“我毕竟投入了，对吧？你最起码得让我回本吧？”
时微：“......”
每个月好几万。
东西放下就走，连话都不用说。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这几个关键词画了重点，眉头皱得更紧了。
“咳......”
江野干咳一声，瞄了眼依旧安安静静的系统界面，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不是非让你一次性付一百万，你也完全可以......”
「叮——！」
“......咳，好好琢磨琢磨。”
时微：“......？”
看着江野在那里绞尽脑汁、换着花样地让她“掏钱”，她脑子里之前压下去的那些词汇又顽强地冒了出来。
“江顾问。”
“嗯？”
“我好像......”
时微摘下眼镜，缓缓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位坐姿端正、表情诚恳、浑身上下写满“我很急但我装得很从容”的大人物，犹豫了一下：
“有点明白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了。”
“真的？！”
江野微微一愣，接着瞬间大喜过望，身体猛地前倾，眼中精光爆射：
“小时！懂了就好！千万别说出来！有些话看破不说破，我......”
“你是......”
时微看着他这副仿佛等到了知音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轻咳一声，一字一顿：
“来借钱来了。”
“？？？”
江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速冻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但听着脑海中响起的系统警告，看着时微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才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