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看着令仪圆鼓鼓的小脸蛋,也不多说什么,有时候小朋友反而比成年人更懂伤痛重量,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见证过的事都刻在心里。
成年人会习惯性、逃避地忘记一些痛楚。
小朋友不会。
“进来吧。”闻舒头也没回。
反正是闻箬邀请来的,外公和妈妈都不清楚他们状况,正好,今天过个好年之后就跟他们说清楚,免得之后还以为盛徵州是他们女婿和孙女婿而记挂他。
闻舒牵着令仪先进门。
盛徵州则站在原地许久。
令仪那句叔叔,其实比以往任何一次不知情的“叔叔”要听起来穿心刺骨的多。
她知道他是她的爸爸。
可小令仪没打算承认。
盛徵州瞳眸微不可察闪了闪,最终唇畔轻抿,迈着步子进了门。
他清楚,令仪是心疼自己妈妈,在告诉他,她是站在妈妈那边的。
这样挺好的。
懂得心疼和保护自己的妈妈,他女儿被教育的挺好。
一进门。
闻箬与闻青松就回过头,连忙招手:“徵州,快洗洗手,能直接吃饭了。”
盛徵州颔首:“需要我帮忙吗?”
“没什么,都是想想点的现成的菜,方便。”闻箬眉眼温和,看盛徵州挺欢喜的,但一转眼,皱了皱眉:“怎么穿这样少?外面零下,你这样挺伤身体的。”
盛徵州看着闻箬关怀的眼神,是温柔的。
跟记忆中的母亲一样。
他微怔了下后,淡淡勾唇。
“不要紧。”
闻舒沉默的放碗筷。
盛徵州来落座,家中是一张不算很大的方桌,闻箬和闻青松已经坐在一边,令仪主动担起了照顾外婆和曾外祖的重担,搬着小椅子紧贴着坐在他们旁边。
以至于。
闻舒和盛徵州并排坐一起。
“徵州,你今天不带想想回去过年,家中会不会有意见?”闻箬问。
盛徵州淡淡摇头:“不会。”
闻箬也不知真假,索性不多想了,来都来了,今天是他们这么多年第一次团圆年,还多了个女婿,她心里挺高兴的,闻舒之后有依靠了。
盛徵州似乎食欲尚可,拿了螃蟹来仔细拆着。
闻舒却走神了一下。
盛家最重视过年过节的规矩,盛徵州今天却来这里,她其实压根不信盛家会没意见。
或许,此时此刻那边正闹腾着。
不过他都乐意来,她也不多嘴。
正想着。
手边瓷盘放了完整的蟹肉,肥的流油的蟹黄。
闻舒转头,盛徵州手刚刚收回去,他也看她:“蟹不错。”
她哦了声:“谢谢。”
其实她这人是有些懒的,喜欢吃虾蟹,但拆起来麻烦,又会让手黏黏糊糊,就会宁愿挪开眼不看。
与他结婚这么多年来。
其实盛徵州给她拆过挺多次。
以前觉得他做样子,后来又琢磨过味儿,他给她弄的没有一样是她不爱吃的,总不能做样子也那么精准挑到她喜欢的一切。
说白了。
是他这人聪明,观察力强,把所有人的喜好都能掌握于心。
说起来。
盛徵州这种男人若是对什么女人有兴趣,他若追人,一定招招入魂,不会做任何多余且浪费精力的事。
“徵州挺细心的。”闻箬忍不住笑起来,“想想特别怕麻烦,她耐心没有那么好,虽然从小特别聪明,但懒得费功夫,我觉得你们挺互补的。”
“妈!”
闻舒没料到自己老妈揭短。
盛徵州继续拆蟹,薄唇淡淡勾了一下:“确实,她没什么耐心。”
闻舒干脆不想理他们了。
低头吃蟹。
盛徵州又拆了几个,分别放到令仪和闻箬以及闻青松盘子里。
闻青松心情大好,拿出自己藏了许久的好酒,要跟盛徵州碰几杯。
盛徵州没拒绝。
桌面上总体还是欢笑声不断。
原本还有些发怵的闻舒在后面也渐渐放松下来。
吃到最后。
闻舒带闻箬和闻青松去洗手。
令仪这才抬头看一眼盛徵州。
低声问:“你不回家吗?今天是特意来看我妈妈的吗?”
盛徵州用湿餐巾擦干净手,侧目:“就不能是来看你的?”
令仪握着勺子狐疑:“你真不跟妈妈抢我抚养权?”
“不会。”他把冰激凌推过去:“你会跟妈妈一直幸福的在一起。”
“不抢是因为不喜欢我吗?”令仪世界小,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盛徵州顿了顿,微微转过身,弯下腰两手肘撑着膝盖与令仪目光平齐:“我很爱你,不过你在妈妈身边会更好,我跟你一样,都不想要你妈妈伤心,所以我们和平决定的这件事,不是我不喜欢你。”
“也爱妈妈吗?”
“……”盛徵州安静看着小朋友那双纯净漂亮的大眼睛好一会儿,“嗯,爱。”
令仪握着勺子思考了好半天。
“那你得难过了,妈妈很不好哄的,你伤过她的心,你应该追不回她了。”
盛徵州偏头看了一眼洗手间方向。
闻舒身影若隐若现。
令仪拿了个蛋筒,把冰激凌挖了大大的一勺,将冰激凌球放进蛋筒,又递给盛徵州,安抚他:“别太难过,给你吃。”
盛徵州的思绪被拉回。
再对上令仪的脸。
他无声勾勾唇。
心情却挺好的。
接过来那份十分慷慨的冰激凌,“谢谢你。”
这个年,盛徵州很少这么平和且内心踏实过。
口袋中的手机其实已经响过无数遍,都被他无视了。
而现在,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
闻箬和闻青松也理解盛徵州忙,加上今天确实是特殊日子,还跟他们一起过了个年,已经很好了。
闻箬推了推闻舒:“送送徵州。”
闻舒只能放下手中甜牛奶。
送盛徵州到电梯口,她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你路上小心。”
“嗯。”
“那我就不下楼了。”
“可以。”
二人就并排站着,闻舒盯着电梯显示屏,马上就上来了。
叮——
门打开。
盛徵州忽然转头看她。
“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可能,我们之间,还有以后吗。”
“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