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水晶灯冷白刺眼,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沈梨刚换好鞋,指尖还残留着糖葫芦冰凉的甜意,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在虞丽珍转身的瞬间,被彻底碾碎。
“啪” 的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在狭小的玄关炸开。
沈梨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立马出现了清晰的巴掌印,先是麻木,后来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连带着眼前的画面都看得有些模糊。
这样的事情,沈梨已经经历过了不止一次。
很早之前,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次也没什么不一样。
习惯了般,那颗麻木的心,对待这样的事情,也都是淡淡的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冷冷清清的,没有反抗,没有说话,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觉得自己,活着就只剩下这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手中的糖葫芦,也被她丢到一旁,砸到了墙上,然后掉落在了地上。
“我怎么跟你说的!”
“早恋!你才多大,就给我早恋!我是教导主任,也是你妈!你就不能为我想想?知不知道,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怎么就不学好呢!”
虞丽珍的声音尖利如锥,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狠狠扎进沈梨的耳朵里。
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嫌恶跟不满,那双总是对沈昭昭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看向沈梨,除了厌烦什么都没有。
铺天盖地的骂声,以及脸上的疼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说她没有早恋,是那个男孩子,主动来找她。
自己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妈妈,我有在好好学习。
我没有早恋。
你…可以不可以…
不要骂我了。
能不能…
也像对待沈昭昭那样,对我好一些。
当那些愤怒的情绪,全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沈梨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解释,妈妈从来都不会相信她。
那天沈梨被罚不准吃晚饭,爸爸回来了后,他简单的问起了她一句,后面…就没有然后了。
又过了会,她听见门外传来说话的笑声,她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坐在餐桌前,聊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好玩儿的事。
而自己被隔绝在外,成了这个家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高中三年,这三年…
沈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天,她都觉得生活在一片压抑,难过又痛苦的煎熬里。
后来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
她断绝了所有人际来往,每天除了看书学习之外,她变成了那个不爱说话的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另类。
她想着,只要她考上大学,保送清北大学,把最优秀的成绩拿给妈妈看,这样是不是就好了。
这样的话,妈妈是不是也可以给她买新衣服。
每天会跟着她一起放学。
坐在沈昭昭经常坐的那个副驾驶上,也会问问她,想吃什么?
每个纪念日,她都会收到一份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是不是等长大了…
沈昭昭就可以离开我们家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很坏,很自私,但她就忍不住的想要这么去想,偷偷的藏在心底最深处,一遍一遍的默念着,甚至期盼着早点长大,这样她就可以从家里离开了。
繁华的海市,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要留下的地方。
可是对在这里长大的沈梨来说,
她不喜欢这里。
也不喜欢这里的人。
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存在。
凌晨三点,天还没有亮。
沈梨睁开眼睛,却再也没了睡意,这些事情当她无意间,冒出一丝画面的时候,过去所发生的那些就像是潮水一样涌来,让她不断再记起,然后这些不好的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都缠绕着她。
在她意识到妈妈把属于她的保送名额给了沈昭昭时,她就知道了。
她永远都不会从那个家离开。
自己也永远会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在丢掉保送名额…
在他们带沈昭昭,去马尔代夫度假。
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家参加高考的那天…
她觉得…
全世界的人,好像都抛弃了她。
为什么…
没有人爱她。
有那么一刻,她有过不想活下去的念头。
后来…
她真的这么做了…
就在她结束第一场语文考试的时候。
沈梨偷偷瞒着所有人,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
割腕了…
疼吗?
好像不疼。
只是觉得那一刻,自己好像解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自己会这样。
等她意识到这个行为。
她的身体,她的思绪…
都空了。
…
张子欣是醒最早的那一个,她眯着眼睛,人还在梦里,爬下床去上了个厕所。
不到几分钟,她重新回到床铺,盖上被子准备再次入睡。
倏然间,感觉到不对劲。
她仰起身子,往床边的床铺看了眼。
清清爽爽折叠起来的被子,那张床上的人,早已经没了人影。
张子欣:“?”
她大脑迟疑了几秒钟时间,揉了揉眼睛,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四十五。
她才刚从厕所间出来。
沈梨什么时候起床的,也没有人知道。
张子欣皱了皱眉头,又躺了回去,从通讯录里找到了谢钦的联系方式,赶紧给他打去了电话。
那边响了二十多秒后才接起。
谢钦半梦半醒,嗓音低哑,吐出一个冷淡的字:“讲。”
“沈梨跟你在一起没?”
“…”
“她不在宿舍,人不见了。”
…
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透,是一层淡青掺着灰蓝的薄幕,安静地没有喧嚣。
沈梨微弱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嗯,我不挂。”
“我很快就到。”
谢钦打通电话,放在耳边没有挂断。
沈梨偏过头,看到了不远处朝自己快速跑来的身影。
谢钦也在那盏路灯下的人工湖边看到了她,神色里带着紧张,挂了电话。
他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
下秒,谢钦缓缓屈膝,在她身前半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