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前世总是拒绝体检的徐娟,这一世的命运轨迹,终于回到了正轨。
江河的心里也松快了一些。
沈钰站在他身旁,双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因为脚踝不敢用力,身子微微往一侧倾斜。
“江医生。”沈钰担忧地问,“娟子她……没问题吧?”
江河安抚道:“没问题,发现得早,肾脏只有轻微损伤,配合激素治疗能控制住,能治好。”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跟她打那个赌,她根本不可能来医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道:“走吧,折腾了一天,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沈钰转头看了一眼电梯厅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娟子她……”
“她没事了,现在办完了住院手续,只需要静养,而且有她爸在上面盯着,我们就别去添乱了。”
沈钰想了想,觉得江河说得在理:“嗯,也是。”
两人走出协和的大门,在巷子里找了一家大排档,点碗粥给媳妇喝。
很快,陆晓林也来了。
“师弟!你真是太猛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出结果的时候,化验科那边是什么动静,那帮主任看到IgG4指标的时候,表情绝了!”
陆晓林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有个漂亮的过分的女孩。
他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位是……”
江河介绍:“这位是师范大的沈钰,沈老师,我朋友。”
说完,他又指了指陆晓林:“这位是陆晓林,我同校的师兄。”
沈钰礼貌地点头:“陆师兄好。”
“你好你好,沈老师好。”陆晓林连忙回应。
打完招呼,陆晓林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朋友?这么漂亮?分明就是江河在追的那个女孩!
既然如此,陆晓林觉得,自己作为师兄,非常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好好地给师弟做一波宣传。
助攻这种事,必须安排上。
陆晓林看向沈钰说道:“沈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江河今天有多厉害!”
沈钰好奇道:“有多厉害?”
陆晓林尽量通俗的说:
“就是协和医院里最顶尖的一批主任、副院长,全都聚在一起会诊,所有专家看完了片子,都认为那是胰腺癌。治疗方案都定好了,Whipple手术,那可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人在手术台扒层皮不说,术后并发症更是折磨人。”
“结果呢,我这师弟,当着满屋子专家的面,站起来说你们判断错了,他说那根本不是癌症,而是一种罕见的免疫性炎症。”
“今天下午,加急化验结果出来了,完全被他说中了!根本不需要开刀,吃两周十几块钱一瓶的激素药,那个肿块自己就会消掉!他一句话,硬生生把一个人从鬼门关、从手术刀下给拉了回来!”
沈钰坐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河。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隐藏极深的肾病。
二是在全国最好的医院里,推翻了一众顶级专家的误诊,救人于水火。
“好厉害呀……江医生。”沈钰轻声说。
虽心中崇拜,但又闪过一丝自卑。
——他这么厉害,我这么普通,是不是……
听她的语气,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低落。
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积攒下来的默契,让他瞬间看穿了沈钰。
傻媳妇这是觉得差距太大,开始自我怀疑了。
江河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厉害有什么用?还是不行啊。”
沈钰茫然地抬起头:“啊?”
江河说:“我昨晚上网查了资料,酒店热水器真的太脏了,要不是沈老师提醒,我都不知道我喝了什么水!”
沈钰想起江河端着玻璃杯要喝水,结果被自己一顿数落,最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放下杯子的画面。
“噗——”
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江河拿起茶杯,轻轻跟沈钰碰了一下:“以后生活中的大小事,还得靠沈老师多批评,多指导。”
沈钰被逗得眉眼弯弯,道:“原来你是偏科生噢。”
江河:“所以才指望沈老师发善心辅导啊。”
沈钰嘿嘿一笑,说:“我考虑考虑哈~”
陆晓林感觉自己饱了。
明明才刚坐下喝了一口粥,怎么感觉已经撑得慌了?
这师弟,治病救人是把好手,哄女孩子怎么也一套一套的?
多亏自己还想帮忙助攻,压根不需要好不好!
就在此时,沈钰突然回想起徐文培的话,于是皱眉道:“等会儿,那这样可不行啊,医院怎么能把你的功劳直接抹掉呢?”
陆晓林问:“什么抹掉?”
沈钰说:“就是刚才在医院里,徐叔叔说的,说医院去跟病人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好处全都揽在他们自己身上了,根本没提江医生的名字!好处全被他们独吞了!”
她越说越生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这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呀?”
陆晓林在旁边听完,反倒先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沈钰放松:“沈老师,别慌,这就是我师弟的另一个强项了。”
沈钰疑惑:“什么意思?”
陆晓林感叹道:“当时师弟让我去做那件事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奇怪,我心里还纳闷,这有什么必要呢?结果现在回头一想,师弟是真有先见之明。”
“做……什么事?”沈钰问。
陆晓林说:“提前预言。”
“师弟早让我跟煤老板的家属交代过了,是一位名叫江河的医生,强烈建议在做Whipple手术之前,必须先核实指标,如果指标畸高,绝对不能开刀。”
“人家属也不傻,当时就了解情况去了。”
“除此之外,师弟还让我跟家属说了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
“所以,副院长想抢功劳?他抢得走吗?家属心里跟明镜似的,到现在,你觉得他们会去找那个满嘴官腔的副院长,还是会来找真正指出病因的人?”
沈钰听完,惊讶地张了张嘴。
她重新看向江河。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陆晓林也是一脸复杂地看着江河,由衷地感叹道:“不是啊,师弟,你明明也才大三吧?怎么感觉好像你已经经历过无数社会摸爬滚打了一样?这心眼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三十多岁的人伪装的。”
江河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正的社会摸爬滚打,远比这要残酷得多。
这不过是重活一世留下的一点本能防御机制罢了。
就在这时,陆晓林似乎是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什么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街角的方向举起手,挥了挥:“这里。”
沈钰顺着陆晓林的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门推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性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人穿着打扮极为考究,神情却很急切。
“谁呀?”沈钰小声地问。
陆晓林低头对着沈钰说了一句。
“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