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在身后迅速黯淡,最终彻底被无尽的混乱与黑暗吞噬。刘玉裹挟着三名重伤修士,身形如同逆着毁灭潮汐的箭矢,在“空间疮疤”的狂暴乱流中穿行。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金色,眉心那枚“混元补天道种”的虚影若隐若现,旋转得有些迟滞,每一次吞吐混沌气流,都带着经脉撕裂般的隐痛。强行催动巨碑之力,正面硬撼魔爪投影,又接连施展“混沌归墟指”这等消耗极大的神通,最后更被那魔爪自爆的余波所伤,即便是以他“混沌道体”的强悍与“道种一转”的根基,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丹田中的元婴都显得有些暗淡萎靡。
被他以混沌气流卷住、勉力护持的三名修士,状态更差。他们不仅被窥天盟囚禁多时,精血亏损,神魂受创,方才那魔爪投影现世与巨碑受创时散发的恐怖威压余波,更是让他们伤上加伤,此刻已是气若游丝,若非刘玉以蕴含生机的混沌道韵吊住他们一口气,恐怕早已在穿越这片混乱区域时,被时空乱流撕碎或神魂崩溃了。
“坚持住,很快便能与其他人汇合。”刘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混沌气流传入三人耳中。他没有多余的力量为他们疗伤,只能尽力维持他们的生机,并凭借对来时路径的记忆与“混元补天道种”对时空的敏锐感应,在狂暴的法则乱流与危险的“空间褶皱”、“时光裂痕”之间,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归途,远比来时更加凶险。不仅仅是因为他状态大减,更因为“空间疮疤”深处那场大战的余波,以及“补天镇渊”残碑被污秽侵蚀、封印松动的影响,似乎波及了整个疮疤区域。周围的时空乱流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各种颜色的法则风暴如同发疯的凶兽,横冲直撞。那些原本相对固定的“法则断层”与“时空陷阱”也出现了位移与变异,危机四伏。更有一些原本潜伏在深处的、扭曲的、由混乱法则或上古怨念凝聚的诡异存在,似乎被“魔眼”的气息刺激,变得活跃而躁动,在黑暗中游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或嘶吼。
刘玉不得不将“混沌领域”压缩到极致,仅仅护住自身与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毁灭的缝隙中穿行。他尽量避免战斗,因为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可能让他无法支撑到汇合点。实在避不开的,他便将自身那经历了“道种一转”、又承载了“补天”使命、更与魔爪投影正面交锋后残留的、混合了混沌、补天、以及一丝斩杀邪魔煞气的无形威势,稍微释放出一丝。
仅仅是这一丝威势的流露,便让那些扑来的、由怨念凝聚的“厉魄”、被混乱法则侵蚀的“畸变灵体”、甚至一些感知敏锐的、生活在时空夹缝中的小型“虚空蠕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的呜咽,忙不迭地退散开去,不敢靠近分毫。它们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气息萎靡的人类身上,蕴含着能让它们彻底湮灭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大道本源的绝对压制。
一路有惊无险。凭借着对路径的熟悉、对危机的预判,以及那一丝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势,刘玉终于在穿越了一片被“时光逆流”与“空间粉碎”双重扭曲的、如同彩色漩涡般的最后险地后,眼前豁然开朗,重新回到了“空间疮疤”相对外围、靠近那处“补天镇渊”残破祭坛节点的区域。
远远地,已能看到那残破祭坛散发的、虽然比之前黯淡许多、却依旧坚韧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而在祭坛光芒笼罩范围之外,那片相对“平静”的破碎星辰残骸区,刘玉能清晰地感知到数道熟悉而焦急的气息——叶孤鸣、丁空神僧、炎阳真君、袁罡、墨衍等人,都聚集在那里,显然一直在等待,并未远离。
看到刘玉的身影自混乱深处浮现,且气息萎靡、浑身染血(有自己的,也有魔血污秽),还带着三个奄奄一息的陌生人,等待的众人顿时脸色大变,纷纷迎了上来。
“刘真君!”
“师兄!”
“刘兄!”
众人惊呼,围拢过来。叶孤鸣第一个冲到近前,感受到刘玉身上那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浓烈的血腥、邪恶气息残留,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他能感觉到,刘玉此刻的状态极差,气息起伏不定,显然经历了一场远超想象的惨烈大战。而能被刘玉如此郑重带出来的“陌生人”,恐怕身份也不简单。
丁空神僧、玉玑真君、寒璃真君等老牌元婴,见识更广,感知也更加敏锐。他们不仅看出了刘玉的重伤,更从刘玉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却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本能颤栗的邪恶污秽气息,以及刘玉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判断出刘玉在“空间疮疤”深处遭遇的,恐怕是比之前“陨神谷”魔爪更加恐怖的存在!而且,结果恐怕并不乐观。
“快,扶刘真君坐下!丹药!”丁空神僧连忙招呼。炎阳真君与寒月真君已取出各自宗门最好的疗伤灵丹。凰九歌、凌清雪等人更是眼圈发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却又不敢触碰刘玉身上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过的伤口。
刘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他先将那三名重伤修士轻轻放下,对赶过来的、擅长医术的丁空神僧与玉玑真君道:“有劳二位前辈,先看看他们三人,他们被窥天盟囚禁于魔眼之侧,用以血祭,伤势极重,神魂受损,需立刻施救。”
“魔眼?血祭?”众人闻言,心中更沉。果然,那“空间疮疤”深处,有着窥天盟的核心布置与更加凶险的魔物!
丁空神僧与玉玑真君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检查。一探之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三人不仅肉身受创严重,体内更残留着浓郁的、极其污秽邪恶的魔气与诅咒,神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几乎快要散掉。若非刘玉以精纯的生机道韵护持,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好狠毒的手段!”丁空神僧怒道,连忙与玉玑真君联手,一人以佛门“甘露咒”净化魔气、稳固神魂,一人以道门“生生造化丹”补充生机、修复肉身,开始全力施救。
趁着两位前辈救治的工夫,刘玉在袁罡搬来的一块相对平整的星辰残骸上盘膝坐下,服下炎阳真君递来的凰家秘制“离火涅槃丹”与寒月真君送上的冰魄宫“玄冰玉髓膏”。一丹一膏,一热一寒,却皆是疗伤圣品,入口即化,化作两股精纯而温和的药力,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脏腑,压制着体内残留的魔气反噬与道伤。
他微微闭目,运转“混元补天道种”,引导药力,同时缓缓调息。周围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只是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急切。他们有一肚子问题,但看到刘玉如此状态,都强忍着没有立刻发问。
约莫一炷香后,刘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丁空神僧与玉玑真君额角见汗,但神色稍缓,而那三名被救修士的气息也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性命应是无碍了,心中稍定。
“刘真君,感觉如何?”炎阳真君关切问道。
“无妨,已稳住伤势。”刘玉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了许多,“让诸位久候了。”
“刘兄,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袁罡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铜铃大眼中充满了好奇与后怕,“你身上这伤……还有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邪气……”
叶孤鸣、墨衍等人也紧紧盯着刘玉,等待答案。
刘玉深吸一口气,将“空间疮疤”深处的见闻,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从找到“补天镇渊”残破祭坛节点,嵌入子碑碎片激活部分封印,到发现残破主碑(副碑)与“万秽血眼”(魔眼),再到遭遇窥天盟举行血祭仪式、试图接引魔主投影,自己被迫出手,毁掉祭坛、击杀窥天盟修士、救出“祭品”,再到魔爪投影现世,与之激战,最终击退投影、却也导致残破主碑被污秽血光侵蚀、封印松动……除了某些关于自身“混元补天道种”与“补天”传承感应的细节,以及“窥天密令”的共鸣未提之外,其余关键信息,包括魔眼的恐怖、窥天盟的疯狂图谋、以及封印松动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众人。
随着他的叙述,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深深的忧虑。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空间疮疤”深处必定凶险,但也没想到,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秘密与灭世危机!
“上古凶魔……被‘补天’先贤封印的‘万秽血眼’……窥天盟竟想将其释放?!”玉玑真君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愤怒,也有恐惧,“他们难道不知道,此等魔物一旦现世,别说这片战场碎片,便是整个东域,恐怕都要生灵涂炭,化作炼狱?!”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此等邪魔外道,为达目的,竟罔顾苍生,行此逆天之举,实乃天地不容!”丁空神僧亦是怒不可遏,周身佛光隐现。
“他奶奶的!这群窥天盟的杂碎,真是该死!”袁罡破口大骂,随即又看向刘玉,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后怕,“刘兄,你……你竟然跟那种东西的投影干了一架,还把它打回去了?!我的个乖乖……”他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恐怖的战斗。
叶孤鸣沉默不语,只是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自诩剑心通明,无畏无惧,但听到刘玉描述的那魔爪投影的威势,以及那“万秽血眼”中更加深沉恐怖的存在,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寒意。那等层次的敌人,已然超出了他目前所能企及的范畴。而刘玉,却在重伤之下,将其击退……这其中的差距,让他心中复杂难言,既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墨衍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眼中推演之光疯狂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着刘玉话语中的信息,以及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与应对策略,脸色同样凝重无比。
凰九歌、凌清雪等年轻一辈,更是听得俏脸发白,看向刘玉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看待“传奇”般的仰望。她们无法想象,刘玉是如何在那等绝境中存活下来,并完成如此壮举的。
“刘真君,那‘补天镇渊’残碑被污秽侵蚀,封印松动,后果究竟有多严重?”寒璃真君清冷的声音响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玉神色凝重,沉声道:“很严重。那残碑乃是封印‘万秽血眼’的核心节点之一,其镇压之力大减,意味着对‘魔眼’的束缚减弱。虽然那魔物本体似乎仍被深层封印限制,无法立刻脱困,但其力量渗透、影响外界的速度会大大加快,也能更容易地凝聚投影,甚至可能通过其他方式,逐渐侵蚀、破坏其他封印节点。长此以往,封印彻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而窥天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加速这个过程。”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这意味着,这片上古战场碎片,已然成了一处随时可能爆发的灭世火山!而他们,此刻就站在这火山口附近!
“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外界!通知各派高层,共商对策!”玉玑真君断然道。
“不错!此地已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离开!”炎阳真君也道,看向刘玉,“刘真君,你伤势未愈,又知晓内情,离开此地后,还需你主持大局,将详情禀明各派。”
刘玉点头:“此乃应有之义。当务之急,是寻到安全归途,离开这片碎片。炎阳前辈,您之前所言感应回归路径之事?”
炎阳真君神色一肃:“老夫已借助秘宝,于此地反复感应多日,大致确定了通往‘轮回井’入口方向的、空间相对薄弱的‘脉络’。但此‘脉络’并非坦途,途中仍有不少险阻,且位置并非固定,会随着这片天地的时空乱流而微微偏移。需在‘脉络’相对稳定时,找准时机进入,方能提高成功几率。以老夫推算,大约还需半日,下一次‘脉络’稳定期便会到来,届时便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半日……”刘玉略一沉吟,“时间足够。这半日内,诸位抓紧最后时间调息恢复,尤其是几位伤势未愈的前辈。丁空前辈,玉玑前辈,那三位道友,便劳烦二位多费心了。他们来自东域,或许知晓一些关于窥天盟的其他情报,待他们稍有好转,还需询问一二。”
“刘真君放心,交给老衲(老夫)便是。”丁空神僧与玉玑真君应下。
“叶兄,袁兄,墨兄,凰道友,凌道友,”刘玉又看向叶孤鸣等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外围警戒之事,便交由你们统筹安排。此地虽暂时安全,但难保不会有窥天盟残党或其他危险被吸引而来。尤其是要提防‘空间疮疤’方向,封印松动,恐有变故。”
“是!”叶孤鸣等人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各自分工,带着同门弟子,在周围布下警戒圈,神色肃然。
安排妥当,刘玉重新闭上双眼,全力调息恢复。半日时间,他必须尽可能恢复一些战力,以应对归途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此地凶险,归途亦不会太平。
在刘玉调息,众人各自忙碌之时,那三名被救的修士中,伤势最轻、也是最先被丁空神僧以佛光稳住神魂的那名女修,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随即被无尽的恐惧与痛苦占据,但当她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正在为她疗伤的、宝相庄严的丁空神僧与仙风道骨的玉玑真君时,眼中又涌出劫后余生的泪水与难以置信的激动。
“姑……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丁空神僧温声道。
女修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玉玑真君按住。“不必多礼,你伤势很重,需静养。你是何人?来自何派?为何会被窥天盟掳至此地?”
女修闻言,泪水再次涌出,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道:“晚……晚辈柳凝霜,乃……乃东域云州‘落霞宗’弟子。数月前,我……我与两位师兄奉命外出历练,不……不料途中遭遇一群黑袍修士伏击,他们……他们实力强大,手段诡异,将我三人擒下,封禁修为,带至一处隐秘据点。后来……后来又被辗转带到了此地。那里……那里有一个好可怕的……血池,还有……还有邪恶的祭坛,他们……他们杀了很多人,用他们的血……我……我们被关在笼子里,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说到后来,她已是语无伦次,浑身颤抖,显然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经历。
落霞宗?云州的一个中型宗门。丁空神僧与玉玑真君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窥天盟行事果然隐秘狠辣,专挑这些实力相对较弱、又在外历练的弟子下手,不易引起大宗门警觉。
“姑娘莫怕,你们已经得救了。是那位刘玉真君,冒死深入险地,将你们救出来的。”玉玑真君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调息的刘玉,温声安慰道。
柳凝霜顺着指引看去,看到了那道即便静坐调息、依旧散发着难以言喻威严与沧桑气息的灰袍身影。她想起在昏迷前,隐约看到的那道如同天神般降临、击碎锁链、带着他们冲出无边黑暗与恐怖的身影,心中涌起无边的感激与崇敬。她挣扎着,对着刘玉的方向,遥遥叩拜,泣不成声:“多……多谢真君救命之恩!凝霜……凝霜与两位师兄,没齿难忘!”
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凰九歌、凌清雪等人连忙过来安抚。柳凝霜在众人的安慰下,情绪渐渐平复,断断续续地将她所知的、关于那个窥天盟隐秘据点以及被带来此地途中的一些零碎信息说了出来。虽然价值有限,但结合刘玉之前所述,也让众人对窥天盟的势力渗透与行事风格,有了更多了解。
时间,在众人的调息、警戒、与有限的交流中,缓缓流逝。远处,“空间疮疤”的方向,偶尔会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诡异轰鸣,以及空间的异常波动,让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封印松动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半日之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