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香露作筏通官宦 玉瓶载酒固藩篱)
定场诗
秘制香露玉瓶春,遣作青鸟探要津。
武备辕门赠烈酒,文臣幽巷送清芬。
往来俱是寻常礼,深浅方知用意真。
但得东风借力便,好教深木更盘根。
“茉莉香露”小规模试制渐入佳境,品质稳定,密封于特制瓷瓶之中,已积攒下一批可观之数。木守玄与木昌森深知,此物眼下之要,不在牟利,而在“用”。
这一日,穆岳杵奉命前来,静室之中,案上已摆放好数个锦盒。一盒内衬软绸,卧着三只“玉壶春”瓶式的青白釉小瓶,螺旋瓶塞以蜜蜡封固,正是上等茉莉香露。另一盒稍大,内置两只“直口方瓶”,瓶内所盛,却是清亮凛冽的“雷火清露”,瓶口以软木塞与锡盖双重密封。还有数个精巧的漆木匣,内装“随身扁壶”所盛香露,更便于携带。
“岳杵,此番需你再走一遭州城。”木守玄指着这些物件,“此非寻常买卖,乃是‘赠礼’与‘试水’。”
穆岳杵肃容:“请主公吩咐。”
木昌森接口,声音清晰:“穆叔叔,两份礼,送两个人。方法、说辞,各有不同。”
“第一份,送白守备。”他指向那盛有“雷火清露”的方瓶,“此物名‘雷火祛瘴活血露’,乃是我雷火观依古方,以数十味山草药草,加以秘法炼制提纯所得。其性大热大烈,可内服少许驱寒活血,治筋骨酸麻;赠与白守备,便说是感念其镇守地方、保境安民之辛劳,此物或于军中弟兄略有小补。此乃‘武礼’,务必突出其‘实用、烈性、御寒、疗伤’之能,不言风雅。”
穆岳杵点头:“属下明白。便说此是道观秘制‘金疮药’之升华,非卖品,仅馈赠贵人。白守备是武人,得此物,必觉贴心实用,更显我等关切体恤。”
“第二份,送致仕的钱进士(可名为‘钱文焕’)。”木昌森又指向那“玉壶春”瓶香露与漆木扁壶,“此物名‘空谷幽兰’+露,乃取深山中野生茉莉、兰草等清雅之花,晨露未晞时采摘,以古法‘冷浸’、‘慢蒸’所得,不染烟火,唯余自然之香。其香清幽淡远,有安神静心、涤烦祛暑之效。赠与钱老先生,便说是晚辈偶得山野清物,不敢自专,特奉与老前辈品鉴把玩,或可佐其清谈、润其诗书。此乃‘文礼’,务必突出其‘清雅、自然、稀有、风雅’之趣。另备一扁壶,言明可供老先生随身,以防暑热晕眩。”
木守玄补充道:“这位钱老先生,虽已致仕,但在州城乃至省城士林仍有清望,门生故旧不少。他好风雅,亦通医理。此香露投其所好,既不显铜臭,又合其身份。可透漏些许,此物制作极难,所出无几,除供奉观中自用,仅赠有缘雅士。”
穆岳杵心领神会:“属下知晓。对钱老,只说此乃道观为调制丹药,偶然所得之副产品,因觉其香不俗,方小心收存少许。不涉买卖,只论雅赠。如此,既显尊重,又抬身价。”
“此外,”木昌森道,“穆叔叔此行,亦可将少量中等茉莉香露,以‘山客秘制’之名,试投于州城一两家信誉好、主顾多为内宅女眷或文士的胭脂铺、香药铺,定价务必高昂,且限量。不看一时售罄,但观其反应,留意有何人打听、喜好如何。此谓‘投石问路’。”
“岳杵明白!”穆岳杵一一记下,又道,“只是这说辞……‘雷火祛瘴露’、‘空谷幽兰+露’……名号起得极好,既贴切,又避了忌讳。”
木昌森微微一笑:“名字也是礼数的一部分。”
计议停当,穆岳杵携礼而去。他行事老练,先至守备府,依礼通传,奉上“雷火祛瘴活血露”,依着嘱咐,将那“烈、暖、疗伤、御寒、”的特点说得淋漓尽致,又强调是“雷火观秘制,非金可沽,”,给足了白守备面子与里子。
白守备听得是“秘制药露”,又闻其性烈可用作金疮药、御寒汤,顿时大感兴趣。当场开启一瓶,浓烈酒气混合药香扑鼻,以银针沾取尝之,果如一线火炭入腹,精神为之一振,大喜:“好!好烈的性子!此礼厚重,本官愧领。代我多多拜谢道长!” 对雷火观的“识趣”与“能耐”,印象又深一层,那暗中关照之心,自然更稳几分。
离了守备府,穆岳杵又转至城西一处清静巷弄,叩响了钱进士家的角门。递上名帖与“空谷幽兰【露】”,言辞谦恭,只说雷火观晚辈道士,偶得山野清露,不敢私享,特奉与钱老先生品评。
钱文焕进士出身,致仕后寄情山水诗文,亦好养生。见这瓷瓶玉润,名称风雅,已是好感。启开一瓶,那股清冽幽远、毫无杂质的茉莉冷香袅袅而出,瞬间盈室,顿时令他拍案叫绝:“此香清绝!竟似将空山新雨后的茉莉魂魄摄了来!不俗!大雅!”
又闻此露有安神静心之效,更觉合意。把玩那小巧扁壶,亦是爱不释手。穆岳杵趁机说了些“采于晨露、制法古拙、产量稀微”的话,更抬高了此物身价。钱进士捻须微笑:“此非世俗香粉可比,实乃天地灵气所钟。代老朽谢过观主美意。若有暇,倒想与观主坐而论道,品茶闻香。”
这便是极高的认可与接纳了。穆岳杵心中一定,知道这条“文脉”算是初步搭上。
至于那试销的香露,在胭脂铺一亮相,其独特清冷的香气与精致的包装,立刻吸引了数位有眼光的女眷询问。虽因价高量少,未至抢购,但“山客秘制”的名头,已悄然在州城一小圈子里传开,有人开始打听来历,更有人预订。
穆岳杵归来,细细禀报了各方反应。白守备的爽快与重视,钱进士的赞赏与邀约,以及市面上的初步反响,皆在预料之中,甚至略好。
木守玄听罢,对木昌森道:“此棋走对了。香露为引,已探得前路虚实,也固了后方藩篱。”
木昌森点头:“爹爹,礼送了,路探了。接下来,便是稳扎稳打。香露制作,可维持目前规模,求精不求多。要紧的是,白守备那边,日后或可定期以‘慰军’之名,赠些‘祛瘴露’,保持往来。钱进士那边,逢年过节,可再赠些应季香露或山野清供,维系这份雅缘。至于市面,任其打听,只放出‘海外番客偶然带来秘法,所制极少’的风声,保持神秘,吊其胃口。”
“深合我意。”木守玄抚掌。
一赠一收之间,无形的纽带悄然织就。那盛在瓷瓶中的清露与烈酒,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物品,而是探路的石子、固盟的信物、以及照见山外世界一方角落的明镜。
雷火观的根须,借着这缕幽香与这股烈性,正向着山外的土壤,更深处、更隐蔽地,蔓延开去。
(第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