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娇这边！”
天渐渐暗下去。
轧钢厂的工人一个个从食堂打饭回来。
带着铝制饭盒，脸上挂着笑容，从工厂大门离开。
要不说这年代的工人幸福呢。
先是精神上的富足，抗战的精神全都被他们继承。
大多数人心里都挂念着祖国的发展。
全身心的为国家做贡献。
二来，工厂的待遇也好。
就一个百十来人的轧钢厂。
干够一定年头分房子不说，食堂还管着三餐。
早午饭在厂子吃。
晚饭可以用饭盒打饭回家。
那饭盒全都满满当当。
如果少要点饭，多要点菜，甚至够一家三口一起吃。
这日子，谁不羡慕。
与所有人不同。
孟繁娇倒是有点特立独行，就像是被孤立了一般，四周没有一个工人跟她搭话。
“啊！卫国哥，你来了。”
见到陆卫国，面无表情的梦繁娇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这一声吼，也引起了不少工人的注意。
“呦吼，我就说小孟身份不一般吧，肯定是背后有人，要么能直接进办公室么！”
“那是背后有人，还是用身体换的呀，我看那人跟小孟关系是那个。。。”
“哈哈，追不上人说人家坏话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小孟也是高中生，和你这中专生不一样，
她能看上你么？”
“我就听说，她就是靠着那回事，才来的咱的场子。”
谁说只有女人愿意嚼舌根。
在美女背后，嚼舌根的也有不少男人。
虽然这些人声音不到，可陆卫国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一点。
“你咋没打饭呢？工厂的饭不好吃？”陆卫国给孟繁娇拽了一个凳子。
让她坐在身边。
“不是，我不饿。。。”孟繁娇犹豫了一下解释道。
“放屁，十八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板再拿一个肉夹馍，一碗豆浆，加糖哈！”
“卫国哥，我。。。”
“你先吃，边吃边说。”
那实诚的馒头夹馍一端上来。
陆卫国都只吃了半个，这小丫头几口，就吃掉了一个。
一大瓷碗的加糖豆浆，被她一口就喝完了。
感受着肚子里的馒头被豆浆泡发，那满足感，让孟繁娇脸上挂上了跟月牙一般的笑容。
“不是不饿么？”
陆卫国把自己剩下的半个也推了过去。
“有一点，吃不吃都行。”
就这会说句话的功夫。
半个馒头夹馍又下肚了。
“我艹！你是饕餮呀，咋的工厂不给你粮食，还是不管你饭呀。”
陆卫国开玩笑的说道。
可是坐在一旁的孟繁娇听到，两滴小珍珠一下子挂到了眼角。
“不是。。你。。在工厂被欺负了？”
“也不是欺负，就是有点融不进去。”
结合刚刚听到的议论，陆卫国似乎也明白过来了。
一个高考没考上的小丫头，又不像中专毕业，直接对口分配工作。
进来第一天，一屁股就坐在了办公楼里面。
这间接的挡了不少人的路。
别说孤立她，针对她。
真要有的气不过，偷偷套麻袋揍她一顿都没准。
好在她是个女的，要是一个男的你试试。
百分之九十九要挨揍。
“委屈了，这点我之前没有想到。”
陆卫国叹了一口气，他之前总感觉自己有着前世的记忆。
想要提前发展，促进改革，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么。
可是，就一个小小的轧钢厂，安插进去一个人都这么困难。
“哥，没有委屈，挺好的，要不是你，我还找不到工作呢，而且我自己也有问题，
他们总说的人情世故我也不懂，可能也得罪他们了？”孟繁娇小声的说道。
“人情世故？你不是在工厂学习会计么？这岗位就跟数字打交道，要什么人情世故？
而且你说的也不算，不就是在那学习么？“
会计起身最需要人情世故，也最不需要人情世故的岗位。
懂得人情世故，直接去提篮桥进修。
出来就是大神。
不懂人情世故，全单位工厂的人得罪个遍，等领导一走，还要给你提一提。
就是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好。
“也没学啥，有些工作干的时候不让我在，特别是。。。特别是。。。”
“没事你说就行，咱俩有啥不能说的。”陆卫国轻声安慰。
“特别是双轨制实行开始，有不少人就联系收购咱们手中的钢材。。。。”
双轨制。
又是双轨制。
不是说双轨制不好，这肯定是适合当下的最好举措。
可是政策是好的，但办事的人，脑子就活泛了。
他记得，双轨制之下，出现了一个词，叫“官倒”。
意思就是同一种商品，两种价格，差距巨大，不少当官的，权力寻租，倒买倒卖，特别是化肥，钢材，能源等紧俏的屋子。
轧钢厂属于国营厂，所有的原料手续，都是通过官方进的。
价格自然低的很。
而且全国只有边境这几十个县城是改革的试点。
聪明的人都会来。。。。
“那你们卖了么？”
“还没有，可领导都准备卖了，这个也是我偷偷听到的，听说南方来了一个很有实力的老板，
这几天那些大领导都在陪着呢。”
孟繁娇只是一个实习的会计。
知道的消息并不多。
再加上她一直被针对，听这意思，连去食堂打饭都被针对。
能听到这么多的消息已经不容易了。
“吃饱了吗？”
“嘿嘿嘿，吃饱了。”孟繁娇不好意思的说道。
“吃饱了也在吃点，走跟我去国营饭店再吃一顿！”
此时。
国营饭店最里面的包厢。
一个一身黑色短裙，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被一群男人众星捧月。
这群男人就跟跳马猴子似的，又是唱歌，又是念诗。
大力歌唱共产主义。
手里的酒杯更是一杯接着一杯。
就像屁股开屏还不够，身体都要跟着扭起来一般。
“白总，价格么，只要比市场的低不就行了，你们也少赚点，我们也少赚点，
这可是长久的买卖，不要一口说死了么，你看我多有诚意，我先干为敬，白总抿一口就行。”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举杯就喝。
可那被叫做白总的女人，纹丝不动。
就连眼睛都没有正眼瞧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