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是来找我的?”
见到熊肉干,男人冷静下来。
在美食面前,饿了多天的人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我来找你干啥,你算老几呀,俺们农村人找吃的都不找你。”
刘大壮说着,将鱼和山楂拉到自己身边。
就那模样,谁看到不说一句大傻子。
“对呀,找你干啥,而且,谁带着一个傻子找人。”
陆卫国说着,递过去熊肉干。
那裹满辣椒的胸肉干红彤彤,极具诱惑力,熊肉自带的野性味道跟辣椒完美融合。
在男人鼻尖一划,男人的泪水在嘴角留下。
下意识的伸出舌头。
可接着就反应过来,正了正身,将红围巾围在脸上。
“哎呦,都这时候还要体面么,一看就是文化人。”
陆卫国嘴角上扬,也不逗男人了,递过去一把熊肉干。
“真给我?”
“那还有假,你快吃吧,都是老爷们别磨叽了,顺便给我讲讲你咋跑到山上的。”
一个山狗子,一个大傻子,还有一把熊肉干。
就是杀人犯,饿了这么多天,都能放松警惕。
“我杀人了。”
男人扯着嗓子咽下去一口。
支支吾吾的说着。
“杀了几个?”
男人想象的震惊没有出现。
反而是刘大壮好奇的询问。
“几个?!!一个就要吃花生米了!还几个?!!
你想我杀几个!!”
“那你刚刚不说没有杀人么?”刘大壮继续问道。
陆卫国笑着看向两人。
还别说,这书生跟傻子还挺配!
“我吹牛逼不行!我杀没杀人重要么?都说我杀人了,真杀没杀人重要么?”
“为什么不重要?”
陆卫国插嘴说道。
“干了就是干了,没干就是没干,我看你也是读书的人,坚持的不就是真理么?”
“真理?”男人噗嗤一笑。“真理能当饭吃?真理能升官?真理能让她家看得起我?还是真理能让我洗脱杀人的罪名?”
“不对!你这是把书读死了!”
陆卫国起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你没经历过更乱的年代,也没经历过连尊严,道德都没有钱重要的年代,
对于我来说,这个年代真的很纯粹,真的很让人向往,
有个我很尊敬的人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不是真理然后你看不到希望,而是你没有让真理说话的能力!”
正午的阳光分外刺眼。
男人抬头看着在阳光下的陆卫国。
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我看不到真理与真相,是我的能力不足!
就这几句话,能是一个山狗子说的?
就是他大学老师都没有讲过这么有哲理的话。
虽然七八年,全国大学才重新招生。
但一直以来,都有工农大学这种不用考试,由单位和公社推荐的大学。
这个男人就因为表现优异,被国营厂推荐上了工农大学。
也是在大学生活中,认识了他最爱的女人。
“是呀,你说的对,可我的能力,我没有。。。”
想起他最爱的那个女人,男人刚刚扬起的头,再次落下。
“没有?你知道这叫啥不?在我们这,这叫众生平等器!也叫真理!
有了它你怕啥呀?还是没用它杀过人,没有胆量,谁惹你,谁冤枉你,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枪!
在山里也是死,还不如拉着冤枉你的人一起死呢!”
陆卫国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吟。
一个堂堂男子汉,哪有死的这么憋屈的道理。
而且,这个男人书生气实在是太重了。
“众生平等器?”
“对呀!就是再大的官,咋的一枪打不死呀,打不死你就再补一枪呗。
在权力面前,你再有学问也是工具,
可在这玩意面前,一颗子弹下去,谁都别想活!”
还能这样?
男人张大嘴巴,一脸懵逼像,之前他只是想给自己洗脱冤屈。
可怎么被这山狗子一番话劝说下来。
现在有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了呢?
只要拿着手枪,众生平等,真是这样么?
“对了,别发呆了,你叫啥呀?你就说你冤枉了,你也没说你咋冤枉的。”
陆卫国看忽悠的差不多了,这才问道名字。
毕竟逃犯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要是刚刚就问,保不准还要发疯。
“我姓张。”
男人这时候在陆卫国面前,少了一丝癫狂,多了一份拘谨。
就跟学生见了老师是一个模样。
“小张继续说。”
“嗯。”小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媳妇的追求者杀了人,设计冤枉到了我身上,
我刚刚到取鹅蛋的地点,几个公安就出现,给我堵里面了,
等他们说我杀了人,我才知道,房间里有死人。”
陆卫国:……
媳妇的追求者?
这尼玛不就是第三者么。
就一个鹅蛋就给你骗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鹅蛋是比较值钱,鹅此时还不算家禽,因为太能吃被分到畜牲那边。
只有集体可以养,个人不许养。
这就导致鹅蛋极其珍贵,想要个人吃点。
只能去负责养大鹅的工人手里买。
“你确定你没杀人?”
“我之前连枪都不会开,我就是工厂的技术员,见到血都害怕,
连鸡都没杀过,哪敢杀人?”
男人不断在胸前胡乱比划,疯狂的解释起来。
“那这不值钱枪哪来的?”
“当时我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跑。
正好那死人边上有一把枪,我就给捡起来了。。。”
陆卫国闻言一脸黑线。
这尼玛不就是粪坑里点灯,自己找死么。
跑没有错,毕竟能惊动公安,设计害他,估计背后肯定有人脉。
只要被抓进去,就没有澄清的机会了。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想要诬陷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可那枪你拿个屁呀,那死者万一真是被枪杀死的,这小张还想着洗脱嫌疑???
跑都多余了。
不跑死在监狱里,跑了死在大山里。
基本上必死无疑。
“对了,你姓张,那你叫啥呀?”
陆卫国感觉自己也帮不上啥了,索性在男人死后帮忙立个碑得了,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张本末。”
嗯???!!
陆卫国听到名字,直接蹲了下去,开始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