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一听钱途这话,心里立马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钱途现在是市宣传组组长,位置不低,平时更是忙得很,哪会无缘无故跑过来关心她这个之前的下属,除非。
除非是上头有什么想法。
比如,借调又或者直接是调任。
杨丽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诚恳,
“我的老领导,您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才接过您的重担,就想着把手里的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但我认为我们当干部的就得像砖一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一切都服从组织安排。”
钱途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了然。他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后面的话就没那么重要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把饭吃完,就散了。
走出国营饭店,杨丽华裹紧棉袄,往纺织厂的方向走。
脑子里却没停下。
如果市里真的要借调自己,哪个部门最有可能?
她想起前两天出席活动的三位市领导:市委副书记孟书城,市妇联主任孔明静,还有市委宣传部部长谭庆生。
孟书记那天对她印象不错,但也只是印象不错。
孔主任倒是多看了她几眼,而且妇联本身就是处理妇女儿童的,他们纺织厂本身就女工最多。
况且妇联本身就喜欢从纺织厂等轻工业抽调女干部,而她还全都在这些范围内。
但结合今天钱途的突然邀约,好似又不对。
钱途可是宣传部的人。
那很有可能是市委宣传部有人透露出这个意思了。
接下来几天,杨丽华照常上班,照常去车间巡视,照常去宣传科审稿子。
她没有等来市里的借调函。
倒是等来了另一份推荐信。
老书记把她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杨丽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份三八红旗手推荐表,前不久还在张红升那里见到过。
表格上的大部分内容已经填好了,推荐单位正是红星纺织厂,而推荐人那一栏,写的正是她杨丽华的名字。
推荐理由那一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刚健有力,一看就是老书记亲笔写的。
杨丽华有些愣住。
老书记见杨丽华愣住,笑了笑,
“怎么,没想到?”
老书记没等杨丽华回到,不紧不慢的说着,
“这次联合活动,你办得很好。不只是办成了,是办得漂亮。
更是让市里领导点名表扬,其他兄弟单位也都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
“这只是其中的一点,你进厂从一名车间挡车女工到宣传科副科长,再到服装车间主任,现在的兼任宣传科负责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件事都干得漂亮。
这份推荐,你担得起。”
“三八红旗手,就是给真正干出成绩的女同志。你完全符合要求。”
杨丽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谢谢书记,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老书记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别急着谢。推荐是我写的,但能不能评上,还得看妇联那边的考察。
你最近多上心,把工作干好,可别出岔子。”
杨丽华点点头,
“我明白。”
老书记又说着,
“对了,百货大楼的那个张经理,听说也给你写了推荐信?”
杨丽华没有接话。
“他写他的,咱们写咱们的。你是纺织厂的人,你的成绩,纺织厂最清楚。
他一个百货大楼的经理写得清楚个什么呀。“
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着,
“这个张红升,倒是会做人。两份推荐信,肯定比一份强。
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成绩。
妇联的同志也不是咱们说什么就信什么,她们也会来厂里实地考察,会找工人谈话。
这些,你应该不用太担心。”
毕竟你之前搞的那些项目,可是让不少人念着你的好的。
杨丽华点点头,
“我明白。”
推荐信提交上去后,杨丽华便没有再过多关注。
不是不上心,而是她心里清楚,这种事,提交上去之后就不是她能影响的了。
与其天天惦记着,不如把手上的工作做好。
这段时间,厂里倒是有一件好事,她那个“暂代宣传科负责人”的“暂代”两个字,终于去掉了。
与此同时,市妇联办公室里,孔明静正在翻看各区报上来的三八红旗手人选。
资料堆了半桌,她一份一份地看过去,不时在某份上停留一会儿,用笔做个记号。
翻到一份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红星纺织厂,杨丽华。
孔明静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那天活动上的那个姑娘吗?
她想起那天在文化馆看到的情景,那个年轻姑娘站在舞台侧方,眼神扫过全场,调度有序。连钢铁厂那个倔脾气的乔主席,都乖乖听她指挥。
她又想起自己去后面“考察”时看到的那些细节,及时更换的茶杯,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处处透着周到。
孔明静把这份资料抽出来,放在一边,又继续往下翻。
翻完所有资料,孔明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她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
“平安同志,跟我走一趟。”
任平安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
“孔主任,去哪儿?”
孔明静拿起包,
“咱们这两天下去看看,这些候选人的情况,不能光看纸上的。”
任平安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着孔明静出了门。
说说看情况,当然是其他候选人都要看,不能因为对杨丽华感兴趣,就直接奔着红星纺织厂去。
孔明静心里有数。
她带着任平安,先跑了两天其他区的候选人,挨个走访、谈话、了解情况。
等轮到红星纺织厂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孔明静和任平安站在纺织厂门口,正准备往里走,门卫室的张大爷就探出脑袋来。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谁呀?”
任平安从包里拿出工作证,递过去,
“大爷,我们是市妇联的……”
话还没说完,张大爷眼睛一亮,嗓门都大了几分,
“哦,妇联的同志呀。哎呀,快进快进!”
他一边说一边从门卫室里出来,热情得不得了,
“是不是为了咱们厂小芳同志的事儿来的?”
任平安愣了一下,看向孔明静。
孔明静反应快,脸上立刻带上了笑,
“是的,我们是为了小芳同志的事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