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楼道，林渊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辣椒炒肉味。
那是刘翠芬的拿手菜，推开门，气氛有点微妙。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没看报纸，正对着墙上的挂历发呆。
挂历上，明天的日子被红笔圈了起来，填报志愿。
“爸，妈，我回来了。”林渊换了鞋，神色如常。
“还知道回来？”林国栋瞥了他一眼，把烟头掐灭，“这两天晚上天天往外跑，说是在王林家住，到底干啥去了？”
“王林他爸搞了台新电脑，我去蹭着用用，查查学校资料。”林渊说谎脸不红心不跳。
刘翠芬端着菜出来，叹了口气：“行了老林，孩子回来就行。明天就要报志愿了，让他吃顿安生饭。”
饭桌上，林国栋还是没忍住。
“林渊，明天去学校，你王老师要是劝你复读，你咋想的？”
老头子依旧不死心。
林渊态度坚决：“爸，我说了一百遍了，不复读。”
“320分！你能上个啥？二本吗？出来之后能做什么？”林国栋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而且你平时分数都在390左右，为啥不听话呢？”
“爸。”林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规划，我不挑学校，只要是公办的，本科就行。”
“至于专业……”林渊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上一世已经学了计算机专业。
这一世，他脑子里的技术比大学教授都超前，再去学一遍《计算机基础》？
那不是有病吗？
谁教谁还说不好，学校里老师的水平还真不如他。
自己需要的是时间。
大量的、自由的、可以用来搞钱的时间。
这也是林渊不复读的原因，高中可不是闹着玩，不上课你试试？
可是大学就不同了，谁管你啊？爱上不上。
要不是家里人肯定不同意自己不上大学，林渊连大学都懒得读。
因为，没有意义。
“我不报计算机了。”林渊突然说道。
“啥？”林国栋和刘翠芬同时愣住，“你不是最喜欢捣鼓电脑吗？”
“不学了，没啥兴趣，我打算就留在京南，我不想去外地。”
“你疯了？留在京南你只能上二本，去外地还有机会读一本。”林国栋急了。
“爸，我说了很多次了，学校专业都不重要，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为自己负责。”
“你……”林国栋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狠狠扒了两口饭，“随你！到时候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别回来哭！”
林渊笑了笑，给父亲夹了块肉。
哭？
哭不了一点。
……
第二天一早。
苏省的七月，热浪滚滚。
林渊晃晃悠悠走到了学校门口。
小区虽然破破烂烂，但是离学校很近。
抽空一直去看了天歌网吧运行的脚本。
还好一直没出什么乱子。
偶尔出现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批号的等级也在稳步提升。
校门口全是人，汽车、自行车、电动车堵成一锅粥。
“老林！这儿！”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根老冰棍，满头大汗。
王林。
这货穿了件松松垮垮的T恤，一脸的嘚瑟，那双小眼睛笑得都要看不见了。
“给，热死爹了。”王林递过一根冰棍，还没等林渊开口，他就贱兮兮地凑过来，“哎，想好没？虽然咱俩这分，半斤八两。”
“不过嘛……”王林故意停顿了一下，眉毛乱飞，“我322你320哎呀，这就很尴尬了，我的选择比你多一丢丢，哈哈哈哈！”
看着这傻狗一副“我赢了”的嘴脸，林渊忍不住乐了。
322分。
这分数最好的选择也是个二本，搞不好还得滑到三本独立学院去。
但这并不妨碍王林在他面前找优越感。
“行行行，你牛逼。”林渊咬了口冰棍，“那你打算报哪？”
“我爸说让我报个土木，或者工程管理。”王林苦着脸，“说是以后好回来接班做生意，但我不想去，我想跟你一块。”
王林撞了撞林渊的肩膀：“哎，你去哪？咱哥俩虽说分不高，但好歹能凑个伴，到了大学我也好罩着你。”
“我打算就在京南。”林渊说出了早就决定的结果。
“那我和你一样，不管啥学校，只要在京南就行！”
两人勾肩搭背往高三（2）班走。
一进教室，那股熟悉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
三年高考结束，没有学业的压力，这些青春年少的孩子们也在恢复活力。
“哎，你们听说了吗？赵凯这次稳上南大了。”
“真羡慕啊，985啊，以后出来肯定混的不差。”
“咱们这些二本的，以后估计也就只能给人家打工咯。”
教室中间，赵凯被一群人围着，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指点江山，脸上挂着一副我很谦虚的笑容。
看到林渊进来，赵凯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其实啊，选学校很关键。有些二本学校，学费贵不说，师资还差，去了也是浪费四年时间，还不如复读。”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教室里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林渊身上。
谁都知道，林渊这次考砸了，320分，正是赵凯口中浪费时间的那一档。
旁边的狗腿子刘洋立马接茬，阴阳怪气地说道：“凯哥说得对啊。哎，林渊，你这分挺尴尬的吧？320，刚好卡在二本线边上，万一滑档了，那可就得去读三本咯。”
“要不求求凯哥，凯哥认识复读班的老师，给你打个八折？”哄笑声响起。
王林一听就炸了，把冰棍棍往地上一摔：“刘洋你放什么屁呢！320咋了？我322我骄傲了吗？三本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林渊伸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王林，他看着刘洋，又看了看赵凯。
太幼稚了。
这种高中生的攀比，在他看来，简直像是在看幼儿园小朋友抢糖吃。
“不用操心我。”
林渊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语气平淡：
“赵凯，祝贺你，不过你还是先想想学什么专业吧。”
“刘洋……”林渊瞥了他一眼，“你那分，好像也没比我俩高很多吧？先管好你自己。”
“你！”刘洋脸色涨红，刚想反驳。
“行了。”
赵凯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拦住刘洋，看着林渊轻笑一声：“林渊，嘴硬没用。社会是很现实的，学历就是阶层。等你毕业找工作碰壁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自信。”
林渊没理他，直接坐下，掏出那本志愿指南，开始翻看京南的高校列表。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老师夹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老王是个典型的中年教师，地中海发型，眼神犀利。
他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赵凯身上停留时露出一丝欣慰，但转到林渊身上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大家都静一静。”老王敲了敲黑板。
“今天填志愿，这是大事，关系到你们一辈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具体的填报规则我就不啰嗦了。但我得强调一点，量力而行！别好高骛远！”
说完，老王喝了口茶，喊了一声：“林渊，你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王林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林渊的脚，小声嘀咕：“完了老林，老班肯定是来劝退的，让你去复读冲一本211。”
林渊面色平静地站起身。
“没事。”
他拍了拍王林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热风吹得人非常燥热。
老王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个曾经的好学生，叹了口气。
“林渊啊，你这次……太可惜了。”
老王语气里满是惋惜，“你的底子我是知道的，平时都是前三名。320分，这个分走二本太亏了。”
“老师跟你交个底，我和一个复读班主任很熟，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写推荐信，学费能减免一半。”
“你再拼一年，明年哪怕考不上985，走个211绝对有希望，怎么样？回去跟你爸妈商量商量？”
林渊看着眼前这位真心为自己打算的老师，心里有些感动。
但他的人生规划，早就变了。
“王老师，谢谢您。”
林渊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但是，我不打算复读。”
“我读个普通的二本就好。”
老王愣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二本和重点，那能一样吗？那起跑线都不一样！”
“老师，”林渊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不用在劝我了，我绝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老王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点陌生的学生终究没在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