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皮俑越走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赵立能闻到她们身上的味道了——那是皮革腐烂的味道,混着胭脂的香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裹尸布上才会有的霉味。那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就在第一个皮俑伸手的瞬间。
他剑光闪烁,斩向那个皮俑。
剑锋划过,那皮俑化作黑烟,消散。
但另外两个皮俑同时伸手,抓向杨乘清和林锐。
她们的手伸出的瞬间,手臂突然变长了。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那些皮革包裹的手臂伸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像两条惨白的蛇,朝他们卷去。
杨乘清侧身躲过,一刀刺向那个皮俑的胸口。匕首刺穿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实感——像是刺进了空气。
但那皮俑还在笑,还在伸手,那只伸长的皮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林锐更狠,他直接抱住那个皮俑,用力一绞。
但那皮俑像是空气,从他怀里消失了。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三米外,还是那个笑容,还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缠在杨乘清脖子上的那只手,也消失了。但杨乘清的脖子上,留下了五道漆黑的指印。
然后,又多了两个,五个皮俑。
五个一模一样的皮俑,从不同方向围过来。
然后是七个。
九个。
十一个。
她们从黑暗中不断涌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五个人围在中间。
那些惨白的脸,那些漆黑的眼,那些鲜红的嘴,全都对着他们笑。
笑声也开始响起。
不是尖叫,是笑。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女人在笑,又像是无数个婴儿在笑,还像是某种根本不是人类的东西在模仿人类的笑。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
赵立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牙齿在打颤,握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那些笑声,在侵蚀他的意志。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他盯着那些皮俑,试图找出不同。
一样的红色嫁衣,一样惨白的脸,一样漆黑的眼,一样鲜红的嘴。
完全一样。
不对,赵立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其中一个皮俑的眼睛,和其他的不一样。
不是颜色,不是大小。
是眼神。
其他的皮俑,眼神空洞,像是傀儡,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只有那一个,眼神里有东西。
那东西,他见过。
在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眼里。
是活着的东西,是真正的恶意。
“那个!”赵立吼道,“左边第二个!那是真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皮俑,站在左边,正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和其他的不一样。
她也发现了自己被识破。
她的嘴,咧得更开了。
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耳根。整张脸,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嘴,和嘴里那无尽的黑暗。
然后,她尖叫起来。
那声尖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都刺耳。它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刺入所有人的大脑。
赵立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那些幻象又出现了。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向他的脸。
那手是凉的,凉的像冰,像死人的手。
赵立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挥剑斩向那个幻象。
幻象消失了。
但真正的皮俑,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
那张巨大的嘴,正对着他。
嘴里是无尽的黑暗。
但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东西要出来。
赵立没有犹豫,一剑刺向她的胸口。
剑锋刺进去了。
这一次,刺进去了。
有实感。
有阻力。
有东西被刺穿的感觉。
那个皮俑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赵立。
她的眼神变了。
愤怒。
无尽的愤怒。
她张开嘴,又是一声尖叫。
那尖叫,不再是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冲击。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赵立身上。
赵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皮俑被太阿剑刺穿的地方,黑色的液体,粘稠的,腥臭的,像是腐烂了几百年的血流了出来。
那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她朝赵立走来。
其他幻影皮俑涌上来,挡在她面前。
赵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发软,使不上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火焰从侧面呼啸而来,扫过那些幻影。
那些幻影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消散。
高山站在不远处,拿着火焰喷射器,死盯着那个真正的皮俑。
“赵先生!”他吼道,“燃料不多了!快!”
赵立咬牙爬起来,捡起太阿剑。
那个真身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愤怒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恐惧。
她怕火。
赵立握紧剑,朝她冲去。
那些幻影还想挡他,但火焰扫过,她们纷纷消散。
那个真身转身想跑。
赵立一剑刺向她的后背。
剑锋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那个皮俑僵住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又慢慢转过头,看着赵立。
赵立没有给她机会。
“高山!烧!”
高山扣动扳机。
火焰从喷口呼啸而出,直直撞上那个皮俑。
火焰瞬间吞没了她。
她在火焰中剧烈扭动,挣扎,尖叫。
那声尖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都恐怖。像无数个婴儿被同时掐死,像地狱里所有受刑的鬼魂同时哀嚎。那声音穿透耳膜,穿透大脑,穿透灵魂。
在黑暗里,在空气里,在众人的脑海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戛然而止。
那个皮俑,在火焰中彻底化作灰烬。
所有的幻影,在同一瞬间消失。
那些密密麻麻的皮俑,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四周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高山手里的火焰喷射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只有六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赵立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突然,一股力量,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
灵力。
他的灵力,回来了。
太阿剑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欢呼。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王进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那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不再乱转。罗盘上隐隐有光芒流动,恢复了灵性。
杨乘清从腰间抽出符箓,那符箓上光芒闪烁,像是活了过来。
林锐和高山没什么感觉,但他们也感觉到了变化——周围的空气,没那么压抑了,呼吸顺畅多了,身上那些抓痕也不那么疼了。
“立哥……”杨乘清走过来,“压制……消失了?”
赵立点点头。
他握紧太阿剑,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
所有的压制,都消失了。
那个皮俑,就是压制的源头。
或者说,她是阵法压制的媒介。
现在,她死了。
他们终于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