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子谦曾在此处扎根生长,几乎与节目融为一体,成为许多人守候的理由。
此刻的替代,难免被视作一种沉默的挑衅。
更关键的是时机——子谦的离去与华成玉的登场,衔接得过于紧密。
缝隙之间,足够让流言滋长:是后者挤走了前者。
于是,人气曲线开始扭头向下。
华成玉自身的光环,此刻显得无力回天。
监控后台,导演组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眉头紧锁。
局面已成,他们只能暗自期望后续平稳,尽可能支撑到子谦归来之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他的蘑菇屋,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被无数人眷恋的夏天。
“华老师,”
何久引着他往屋内走,语气是一贯的温和,“这里就是蘑菇屋了。
欢迎你来。
我们这儿的日子过得慢,慢到……有时你会觉得时光都睡着了。”
“慢些好,”
华成玉应道,目光扫过静谧的庭院,“我常喜欢一个人发呆,什么也不想,就那样静静地待着。”
华成玉站在院子里,双臂张开,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拥入怀中。”
就这么呆上一天两天,什么都不想,完全放空自己——我简直太迷恋这种生活了!”
他的语调里灌满了刻意酿造的热忱,“这地方多美啊,这蘑菇屋也格外有韵味,我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尽管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动作也透着一股子兴奋,可不知怎的,周遭的人总觉得那热情浮在表面,像一层过于明亮的油彩。
相比之下,子谦初来时的直白嫌弃,倒让人感觉更真切些。
此处的山水固然秀丽,可眼前这座蘑菇屋的破败也是实打实的,任谁看了都难免要皱眉头。
因此,华成玉这副仿佛发现了世外桃源般的陶醉模样,便不免透出几分矫揉。
“呀!”
他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几步跑到一堆沙砾旁,蹲下身来,“这沙子可真好看。”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的举动——竟拈起一撮沙粒,送进了嘴里,片刻后才皱着眉吐掉。
何久等人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
屏幕另一端,观看直播的观众早已炸开了锅。”
这是哪家没看住跑出来的?”
“想装天真无邪,结果演成了脑子不好?”
“我们华华那是真性情!是艺术家对自然的探索!”
“艺术家?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吃沙子!”
“赶紧领回家供起来吧,别在这儿吓人了!”
弹幕里混杂着嘲讽与粉丝竭力的辩护,吵成一片。
“华老师,”
何久适时地出声,试图将话题带离这尴尬的境地,“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看看还缺什么,尽管告诉我们。”
华成玉的目光甚至没往那房间的方向偏一下,便径直开口:“我更喜欢拐角那间。
我睡眠浅,对光线特别挑剔,非得朝南的房间才能睡踏实。
拐角那间正好向阳,我能住那间吗?”
何久与黄雷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蹙。
这位客人的做派着实令人有些无奈。
大家辛苦为他布置妥当,他瞧也不瞧一眼;身为客人,甫一到场便对主人的安排挑拣起来,于情于理都有些失礼,更何况镜头正记录着一切。
“不行,”
张紫枫的声音清脆地插了进来,“那间是谦哥的。”
听到这个名字,华成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悦,但旋即被他用一层失望的神色掩盖了过去。
何久沉吟一下,提议道:“这样吧,一心和彭彭的房间也是朝南的,要不您先和他们挤一挤?”
“我可以的。”
“我也没问题,和华老师一个屋就行。”
彭宇畅和张一心几乎同时应道。
他们心里都记着先前的话,得守住子谦那间屋。
然而华成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习惯一个人睡。
和别人同屋,我会整夜失眠的。”
他语气坚持,似乎毫无转圜余地。
何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嘉宾的要求,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妹妹的房间,”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另一侧,“也是朝南的。”
黄雷的声音里压着火气:“难不成你还指望妹妹把房间腾出来给你?”
他本意是想点醒对方,却没料到华成玉竟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没关系,我不介意和妹妹住一间。”
话音落下,四周陡然一静。
先前还坚持必须独宿的人,一听是同张紫枫共处,态度竟转得如此突兀。
这前倨后恭的做派,任谁都听得懂其中微妙。
直播间的议论瞬间炸开。
“华成玉这话也说得出口?”
“子谦喊妹妹时满是呵护,怎么到他这就变了味?”
“这位真是处处要人迁就,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心思干净的人,哪会动这些歪念头?”
“华华分明是体贴,哪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少来,明明就是有人不知分寸,我们华华最是单纯!”
弹幕里争执不休,华成玉的拥趸们寸步不让,拼命维护。
自他踏入节目组,**便没停过。
何久等人乃至导演组,个个焦头烂额,不得不反复替他收拾残局。
若不及时平息,这直播间恐怕真要垮了。
更棘手的是他那批粉丝,四处引战,逼得不少《蘑菇屋》的老观众接连离开。
节目才开播不久,人气已肉眼可见地滑落。
制作组束手无策——华成玉是资方硬塞进来的人,他们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机场候机厅。
子谦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按熄了它,丝毫没有回复的打算。
“怎么不回?”
景恬偏过头,“何老师发来的吧?”
“他想让我出面澄清,告诉观众我不是被挤走的。”
“澄清?挤走?”
景恬蹙眉,“怎么回事?”
“今天新来的嘉宾是华成玉。”
子谦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很多人以为,我是因为他才走的。
现在观众闹着要说法,何老师便想请我解释两句。”
“节目组怎么偏请了他?”
景恬语气里染上恼意,“这人从来就不安生,为何非要让他来?”
从《明日巨星》起,华成玉便明里暗里针对子谦,这笔账景恬一直记着。
听闻《蘑菇屋》邀了他,她自然满心不悦。
“这事何老师他们做不了主,导演组也一样。”
子谦平静道,“资方硬塞进来的人,谁都没法推掉。
我不怪他们,但也不会替他们解这个围。”
子谦能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不代表他愿意当这个解围的人。
替华成玉澄清?绝无可能。
若是旁人陷入这般境地,子谦或许还会伸把手。
可对象是华成玉,他既没那份闲心,更没那份责任。
于是干脆置之不理,连回应都省了。
何久那边自然也明白,这事不好强求。
谁不清楚子谦与华成玉之间的旧账?让前者去替后者收拾烂摊子,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当然,子谦离开《蘑菇屋》的缘由,与华成玉并无瓜葛。
华成玉还没那么大的分量。
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子谦确定这一期要暂别,投资方才顺势将华成玉推了进来。
说穿了,华成玉不过是临时顶上的替补。
可惜投资方没料到,华成玉压根不适合《蘑菇屋》的调性,观众更不买账。
如今这般尴尬难堪的局面,早可预见。
子谦的离开,是早定下的行程。
在加入《蘑菇屋》之前,他已接下《蒙面歌神》的参赛邀约,必须空出几天档期。
这才是他暂时离开的真正原因。
因此,所谓“因华成玉逼迫而离场”
的说法,荒诞得不值一驳。
子谦也懒得费神去辩白。
“随它去吧。”
他瞥了眼时间,对身旁的景恬道:“该登机了。”
景恬轻轻点头。
只要子谦不为此烦心,她也不会多在意。
头等舱内,子谦调整好座椅,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戴上眼罩便准备入睡。
在蘑菇屋那些日子,他作息规律,总睡得很足。
今早为了赶航班起了个大早,此刻正好补眠,否则几个小时的航程难免难熬。
眼罩一戴,隔绝了所有视线与打扰。
景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淡淡的无奈。
她本想着趁这共处的时光,能与他好好说说话。
不料他一上飞机便睡下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不过,这样倒也让她能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尤其现在他戴着眼罩,不必担心他会忽然睁眼撞上自己的目光。
他的皮肤真是好,近距离看也找不出半点瑕疵。
如果伸手碰一碰,会是什么触感呢?
那晚他唱给我的歌,是随手拈来的旋律,还是特意为我而作的?
他对我……是否也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感觉?还是这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各种纷乱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景恬的心头。
但无论如何,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对她而言已是一种确切的幸福。
就在这时,景恬瞥见前排座椅袋里露出一本杂志的封面——上面竟是杨蜜明艳的笑容。
一个微妙而突兀的念头忽然窜进她的脑海。
你曾经拥有过他。
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即便我尚未真正走进他的世界,但比起已经失去的你,我难道不算是赢家吗?
想到这里,景恬禁不住悄悄弯起了嘴角,心底漾开一丝甜而轻的得意,某种满足感悄然涨满胸腔。
她轻轻拿出手机,身体微侧,小心地将头靠向子谦的肩头,举起镜头,对准两人,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
“真好啊。”
她望着照片,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句。
“可惜,多了这个挡着眼睛的黑罩子。”
景恬反复端详着手机里的那张合影,指尖轻触屏幕,嘴角忍不住扬起。
要是没有那个眼罩的遮挡,这张照片就堪称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