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片场。
程勇神油店。
昏暗充满了劣质精油味的小店里。
道具组还原了一个完美的落魄中年男人的生活环境。
“电影的故事背景是这样的……”
“主角程勇开着一家阿三神油店,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生意惨淡,交不起房租,父亲病危要钱,前妻还要带走唯一的儿子。他现在就是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上,因此走上了贩卖走私药品的路。”
文慕野导演拿着大喇叭,正在给全组人做最后的背景介绍。
“江海,第一场戏是你跟程勇的初遇,也是整部电影的引子。”
“我知道你之前演的都是那种气场两米八的男神,一下子让你演个卑微虚弱的病人,跨度确实太大了。”
“别有压力,咱们慢慢磨。”
说完。
他特意走到江海身边,语气温和了许多。
“是啊。”
“老江,我虽然欣赏你,但这角色太接地气了。”
‘你那张脸太帅,那身段太挺。”
“要演个被病痛折磨得直不起腰的小人物,太为难你了。”
“实在不行,咱们多给你找找感觉?”
宁昊也凑过来,叼着根烟,一脸担忧。
“切!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你们是没见过他那次在饭桌上的表演!那叫一个绝!我敢打包票,待会儿他能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徐正一边整理着那件油腻腻的皮夹克,一边不屑地撇撇嘴。
江海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这时。
周一位走了过来。
作为剧组里除了江海之外的另一个“腕儿”,他显得很热情。
“江海兄弟,久仰大名。”
“我最近一直在钻研你的酒剑仙,那种古装的韵味太难拿捏了。有机会一定要跟你好好请教请教。”
周一位握手很有力。
“客气了周哥,互相学习。”
紧接着是谭灼。
“江海老师!真的太谢谢您推荐我了!您放心,那个钢管舞我一定要好好练的,我绝对不会掉链子!”
这位拼命三娘此时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眼里的感激都要溢出来了。
“我相信你。”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江海鼓励。
他心里暗想:不知道等这电影爆了,那位嫌弃钢管舞掉价的大幂幂,会不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好了!各部门就位!”
“第一场,吕受益求药!徐老师,江老师,准备好了吗?”
文慕野喊。
“兄弟,这是开门红,必须得响!这场戏的情绪很关键,咱们要不要先走两遍位?毕竟电影这东西,磨合很重要。”
徐正走到江海面前,神情变得严肃。
“磨合?”
“徐哥,不用磨合了。既然是开门红,那就直接来真的吧。我就怕……您接不住戏。”
江海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嚯!”
宁昊和文慕野都惊了。
这也太狂了吧?
徐正那可是话剧舞台上磨练出来的老戏骨,演技那是公认的稳如老狗。
江海一个新人,竟然敢说怕徐正接不住戏?
“好小子!有种!”
“行!那就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徐正也被激起了胜负欲,一拍桌子。
江海转身走向化妆间。
十分钟后。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他穿着那件极其不合身、显得有些滑稽的格子西装,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瘦骨嶙峋的脚踝。
背微微佝偻着,走起路来像个贼一样小心翼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的口罩。
不是一层。
而是整整三层。
将他的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没有了酒剑仙的豪迈,没有了二郎神的神威,更没有了西装暴徒的冷酷。
只有浑浊、闪躲、渴望。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
卑微。
灯光打在江海那张戴着三层口罩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且诡异。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戴口罩我能理解,毕竟是病人,怕感染。但戴三层?这不是捂得慌吗?”
“这大热天的,也不怕中暑?而且这样观众还能看清他的脸吗?”
周一位摸了摸下巴,一脸的不理解。
“可能是为了体现那种……因为没钱买好的N95口罩,所以只能用这种廉价的口罩多戴几层来凑数?”
谭灼也有些疑惑,小声猜测道。
“有道理。”
“江海这小子,细节抓得真准。”
“吕受益是个穷病人,哪怕是几块钱一个的N95对他来说也是奢侈品。”
“用几毛钱的普通口罩多戴几层,既省钱又能求个心理安慰,这很符合人物逻辑。”
徐正点点头。
看着监视器里的江海,眼神里带着赞赏。
然而。
一直没说话的宁昊,此刻却猛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不,不止是这样。”
“你们只看到了第一层,江海这小子……他是在给后面的剧情埋雷啊!”
宁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震撼。
“埋雷?”
文慕野一愣。
“对。”
“你们想过没有,吕受益为什么这么怕死?为什么要戴三层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因为他不想死。或者说……”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
宁昊指着江海,沉声道。
“剧本里有写:吕受益曾经对程勇说过,他刚确诊的时候,想过自杀,觉得活着就是给家里添累赘。但是……当他看到刚出生的儿子第一眼时,他突然不想死了。”
“他想活。他想看着儿子长大,想听儿子叫一声爸爸,甚至想看着儿子结婚生子。”
“所以,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用最卑微的方式,哪怕是戴着三层让人窒息的口罩,只要能隔绝一点点病毒,只要能多活一天,他都愿意。”
宁昊翻开剧本,指着后面的一段台词。
宁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这三层口罩,不仅仅是防护,更是他对生命的执念,是他为自己筑起的一道……”
“脆弱的城墙。”
“而到了最后,当他知道自己没救了,为了不拖累家人,选择自杀的那一刻……就是这道城墙崩塌的时候,也是观众心里防线崩溃的时候。”
“江海这是在用现在的‘怕死’,来反衬最后的‘求死’。”
“这种前后极致的反差,才是最刀人的!”
听完宁昊的分析,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慕野张大了嘴巴。
看着监视器里的江海,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这也太深了吧?”
“我这个当导演的,光顾着想怎么拍画面、怎么调动情绪。却没想到一个口罩还能有这么多戏?”
“江海这理解能力……”
“那还要我这个导演干嘛?我感觉我就是个负责喊‘卡’的工具人啊!”
文慕野有些傻眼,甚至有点自我怀疑。
“怪不得人家能火,怪不得人家能当影帝苗子。”
“我演戏从来就是导演让干嘛就干嘛,顶多琢磨琢磨表情。”
“像这种从道具入手、直接把人物灵魂给立起来的思维……”
“我是真没想到。”
“受教了,真是受教了。”
周一位更是恍然大悟,随后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
谭灼看着江海,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天赋吗?
这就是实力派吗?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道具,却被他赋予了这么沉重的意义。
这种演员,活该他红!
“好了!别发愣了!”
“既然江海给了这么好的戏,咱们就得接住!各部门准备!一定要把这层意思给拍出来!”
徐正也是被震撼到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