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来得格外静谧。
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江母杀了一只土鸡,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农家菜。
刘一菲第一次坐在这种矮桌前。
她吃得格外香甜,尤其是那碗手擀面,她连汤都喝完了。
饭后,江父江母很识趣地早早回屋“看电视”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江海搬了两把竹躺椅,放在了平房的楼顶平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四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苍穹。
“哇……”
刚躺下的刘一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正如江海所描述的那样。
今晚的天空,清澈透明。
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上面,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甚至能看清里面云雾般的星云。
这种震撼,是在城市里生活了十八年的她从未体验过的。
“这就是银河吗?”
“真的……好多星星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刘一菲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些星星,眼神里满是痴迷。
“在城市里,光太亮了,星星就躲起来了。”
江海躺在她旁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声音悠远:“只有在这里,它们才敢出来透气。就像人一样,只有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包袱,才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刘一菲侧过头,看着江海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心头微微一颤。
山里的夜风很大,带着一丝凉意。
只穿了一件单薄长裙的刘一菲,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喷嚏。
“阿嚏!”
江海立马坐了起来:“冷了?”
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轻轻披在刘一菲身上。
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山里昼夜温差大,是我疏忽了。”
江海有些自责。
刘一菲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脸颊微红:“好多了……谢谢。”
但是,过了一会儿。
即使裹着外套,单薄的裙子依然挡不住寒意,刘一菲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江海看着她那瑟缩的样子,有些心疼。
“要不……我们下去吧?别感冒了。”
江海提议道。
“不要。”
刘一菲却倔强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贪婪地盯着那片星空。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也许这辈子,我都很难再有机会看到这么美的星星了。”
她知道,这次逃离只有短短几天。
她很珍惜和江海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毕竟……
这片星空,是她偷来的奢侈品。
江海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少女在风中微微颤抖却又不愿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叹了口气,往刘一菲那边挪了挪椅子。
“茜茜。”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过来一点。”
刘一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夜色掩盖了刘一菲瞬间红透的耳根。
微微犹豫之后。
“嗯……”
她发出了一声轻若蚊蝇的答应。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像是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轻轻地靠进了江海的怀里。
江海的手臂顺势环过她的肩膀,将她连同那件外套一起,紧紧地护在胸前。
刘一菲的头枕在江海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最后彻底放松下来,贪恋地依偎在江海的胸口。
……
与此同时。
唐仁横店老城区,廉价出租屋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那是梅雨季节特有的味道。
“哥,你又要出去?”
刘品烟站在门口,瘦弱的身躯挡住了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眼眶有些发黑,那是连续几天没睡好觉留下的痕迹。
刘俊正在镜子前整理那件并不合身的西装。
那是他为了所谓的“谈生意”特意在地摊上买的。
听到妹妹的质问,他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让开,品烟!”
“哥今晚有个重要的局,胖兔哥说了,今晚那个大老板会来,只要我把这笔投资谈妥了,咱们就能在横店买房了!”
刘俊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手腕上喷了点劣质香水。
“又是胖兔!又是投资!”
刘品烟终于爆发了。
“哥!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江海哥早就说过,那个胖兔不是好人,那就是个骗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平日里那个乖巧听话的阿奴,此刻异常愤怒。
听到“江海”这两个字,刘俊整理领带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品烟,胸口剧烈起伏。
恼羞成怒。
“江海,江海,又是江海!”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个江海?你亲哥就是个废物?是个傻子?”
刘俊咬着牙。
“我没那个意思……”
“江海哥是真心帮我们的,他让你脚踏实地,让你别去赌,这有错吗?哥,把那五万块钱拿回来吧,我们踏踏实实演戏不好吗?”
刘品烟被哥哥狰狞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
“踏实个屁!”
“他现在是大明星,一天挣的比我一年都多!他当然可以踏实演戏!可我呢?”
“如果我不搏一把,拿什么给你撑腰?拿什么让你以后在剧组不被人欺负?”
刘俊暴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不需要你这样撑腰!我只想要以前那个哥哥!”
“我不许你去!”
刘品烟哭喊着去拉刘俊的袖子。
“滚开!妇人之仁!”
急火攻心的刘俊。
在酒精残余和自尊心受挫的双重刺激下,猛地一挥手。
这一挥,力道没收住。
“啊!”
刘品烟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手肘磕在桌角,瞬间蹭破了一层皮。
刘品烟顾不上手肘的疼痛,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还有……
陌生!
以及一丝丝的绝望。
从小到大,哪怕家里再穷,哥哥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别说打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是现在,他为了去见那个骗子,竟然对自己动手了?
“品……品烟……”
刘俊也被这一幕吓傻了。
他看着妹妹手肘上的血,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妹,哥……哥不是故意的……”
“哥刚才就是太急了,有没有摔坏?快让哥看看……”
刘俊慌乱地蹲下身,伸出双手想要去扶她。
“别碰我!”
刘品烟猛地打开了他的手。
那一巴掌打在刘俊的手背上,声音清脆。
刘俊僵住了,手悬在半空,尴尬而无措。
刘品烟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去吧。”
“去找你的胖兔,去做你的发财梦。”
她背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品烟,你别这样,哥真的……”
“出去!!!”
少女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随后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刘俊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懊悔。
但他摸了摸兜里的意向书,又想到了那些即将到手的“分红”,眼中的懊悔逐渐被一种赌徒的疯狂所取代。
“等我赚了大钱……你会理解哥的。”
他轻声低语,充满坚定,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