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霓虹酒绿于他无关。
夜晚只是他们这些群演缩回蜗居壳的时刻。
江海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确切地说,这不能称之为“家”。
甚至连房间都算不上。
这是位于城中村一栋老旧民房顶楼加盖的铁皮隔间。
也就五六个平米大。
一张发黄的二手单人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墙壁上贴满了报纸,用来遮挡霉斑。
没有空调。
只有一台老旧的挂壁风扇。
房租两百一个月,水电另算。
这就是横店最底层的生存环境。
江海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
零零散散的钞票,有一百的,也有五块十块的。
他仔细数了两遍。
四千一百二十三块五毛。
“呼……”
江海长吐一口气,把钱重新收好。
这是省吃俭用攒下的,加上今天刚赚的两百一块。
离父亲的两万块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得抓紧了。”
他躺在床上,一股深沉的疲惫感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肌肉酸痛,更像是精神被抽空了一块。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浮现。
江海若有所思。
看来这系统也不是毫无代价的永动机。
“系统,这种疲惫感是因为使用了道具附魔吗?”他在心中默问。
【是的。】
【道具附魔需要消耗宿主的精神力来维持“角色共鸣”。】
江海点了点头,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他又研究了一下系统的限制条款。
原来,道具的附魔并非随时随地都能生效。
比如,他在片场拿起一把锅铲,如果剧本里他演的是个厨神,那他就能做出绝世美味。
但如果他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拿起锅铲,系统是不会有反应的。
“特定场景,特定角色。”
江海喃喃自语。
“这很合理。要是随便拿个手术刀就能做开颅手术,拿个键盘就能当黑客大神,那这就不叫影视系统,而是叫全能神豪系统了。”
虽然有限制,但江海并没有感到遗憾。
因为此刻,即便他已经脱下了那身南诏国士兵的铠甲,即便系统界面处于休眠状态,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清晰的力量潜伏在体内。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虚握了一下。
那种肌肉记忆还在。
如何发力,如何锁喉,如何利用视线死角……
这些属于“百战精兵”的格斗本能,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骨髓里,永久保留了下来。
“这就够了。”
江海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在风扇的嘎吱声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横店的早晨总是醒得很早。
五点多钟,街上已经满是拿着早餐匆匆赶路的群演。
江海洗了把脸,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点的白衬衫。
他给刘俊打了个电话,约在万豪酒店附近的那个路口见面。
他想带着刘俊。
既然昨天那个电话让他怀疑刘俊就是酒剑仙的演员。
那把刘俊带进剧组就是必须的一步棋。
刚到路口,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聚在那里。
正是胖兔那一帮人。
胖兔今天穿了件花衬衫,依旧戴着那条金链子,手里夹着根烟,正在给几个新来的群演训话。
刘俊正站在胖兔旁边,一脸焦急地说着什么。
江海快步走过去。
“兔哥,你就把身份证还给我们吧。”
刘俊搓着手,赔着笑脸。
“今天我们不去慕王宫那边了,有点私事。”
胖兔吐了一口烟圈,斜眼看着刘俊,一脸的不耐烦:“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这戏要拍半个月,咱们这批人是要连戏的!你现在把身份证拿走,要是跑了,我上哪抓人去?导演要是问起来,少了具尸体,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不是,兔哥,我们就请一天假……”
“请假也不行!”胖兔蛮横打断。
他满脸横肉抖了抖:“规矩就是规矩!这身份证得压到结账那天!再说了,你不演尸体你能干啥?你有那个手艺吗?”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周围不少群演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刘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在“群头”的淫威下,愣是不敢发作。
“身份证本来就是私人物品,扣押身份证是违法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海拨开人群,走到了刘俊身边,平静地看着胖兔。
胖兔一看到江海,那双小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像对刘俊那样直接开骂,而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红人江海吗?怎么着,昨天被导演夸了一句,今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然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小子,别以为丁助理加了你微信,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在横店,县官不如现管。”
“你要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得开,有些规矩你得懂。”
胖兔伸出两根手指,在江海面前晃了晃。
“以后我想给你推点特约的活儿,比如一天五百、八百那种。”
“但是呢,咱们做中间人的也辛苦,这茶水费嘛……”
这就是赤裸裸的索贿和威胁。
如果江海不识相,胖兔有的是办法在各个群头之间坏他的名声,让他接不到戏。
刘俊听懂了,他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江海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
江海看着胖兔那张油腻贪婪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轻蔑的笑。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或许还得虚与委蛇一番。
但现在?
“茶水费?”
江海淡淡地说道。
“胖兔,昨天那三百块钱,你抽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想让我再给你交钱?你也配?”
说完,他看都没看胖兔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转头对刘俊说道:“刘哥,走了。丁助理还在等我们。”
“你!”
胖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海的背影。
“行!好小子!你有种!你今天要是能走出这个圈子,我胖兔两个字倒着写!我看哪个剧组敢用你!”
江海充耳不闻,带着一脸忐忑的刘俊,径直穿过马路,走向了对面的万豪酒店。
“江海,这……这彻底把胖兔得罪死了啊。”
刘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满脸愁容。
“咱们身份证还在他手里呢,万一他给咱们弄丢了,或者拿去干坏事……”
“放心吧刘哥。”
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笃定:“几分钟后,他会求着把身份证送过来的。”
……
丁柏正坐在大堂的沙发区看文件,看到江海进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点头道:“挺准时。这位是?”
他看向跟在江海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刘俊。
“丁助理好,这是我朋友刘俊,昨天和我一起在组里的。”
江海介绍道。
“我想着今天试戏也许需要搭戏的,或者有什么杂活,就把他也叫来了。他力气大,人老实。”
丁柏打量了一下刘俊那魁梧的身材和络腮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着,丁柏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江海:“先把个人信息登记一下,要把身份证复印件附上,这是剧组给特约演员建档的规矩。”
江海接过笔,填好了名字,然后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丁助理,登记没问题,但是身份证……我现在拿不出来。”
丁柏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没带?”
“不是没带。”
江海指了指酒店大门外的方向,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是被群头胖兔扣下了。我们刚才找他要,他说剧组规定要连戏,怕我们跑了,死活不给。还说……我们要是不懂规矩,以后在这一片都别想混。”
丁柏闻言,正在签字的笔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眉头锁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作为正规剧组的副导演助理,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地头蛇搞的乌烟瘴气。
扣押身份证、吃空饷、威胁群演,这些烂事儿层出不穷,经常给剧组惹麻烦。
尤其是今天,李导点名要见江海,这胖子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脖子?
“哼,什么东西。”
丁柏把笔往桌上一拍,掏出手机。
“喂,场务老张吗?我是丁柏。”
“你去门口群演集合点,找到那个叫胖兔的群头。对,就是那个胖子。告诉他,马上把江海和刘俊的身份证给我送到酒店大堂来!还有,告诉他,要是不同意,以后唐仁影视的戏,他的人一个都别想进!”
挂断电话,丁柏对江海挥了挥手:“喝口水。”
“等我两分钟!”
刘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气定神闲的江海,又看看霸气侧漏的丁柏,心里那是翻江倒海。
这就是大剧组的威风吗?
那个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胖兔,在人家眼里,真就跟只兔子没啥区别?
果然,不到两分钟。
酒店的旋转门被急匆匆地推开。
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正是胖兔。
他手里紧紧攥着两张身份证,脸上的嚣张跋扈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惶恐和谄媚。
他一溜小跑来到沙发区,甚至不敢看江海一眼,直接弯着腰把身份证双手递到丁柏面前:
“丁……丁助理,误会,都是误会!我刚才就是跟他们开个玩笑,怕他们丢了,正准备给送过来呢,没想到您电话就来了……”
丁柏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身份证接过来,扔给江海和刘俊:“核对一下,是不是你们的。”
“是我的。”江海淡淡道。
“是……是我的。”
刘俊拿着失而复得的身份证,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行了。”
丁柏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胖兔一眼。
“以后少在那边搞些歪门邪道。江海现在是我们剧组要试戏的人,你那些‘规矩’,对他不管用。滚吧。”
“是是是!我这就滚!”
胖兔如蒙大赦,擦着冷汗,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等到胖兔离开。
丁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江海说道:“好了,跟我上楼吧,李导在会议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