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都是豪客,普通人进不来。
豪客们大多已经不带墨镜了,因为长久的心理战中,他们已经学会了利用一些反应欺骗对手。
瞳孔的收缩与扩张,也成了心理战的一环。
只要考虑偏差一点,财富就会像雪崩一样倾泻而出。
当然,如果对手疏忽一点,筹码就会像山一样向自己倒来。
桥牌、黑杰克、炸金花……
他们玩的五花八门。
这里的保密性很好,有些人选择袒露真容,有些人选择戴上面具。
这里有大明星,有声名显赫的商人,也有一些偶尔出现在新闻中的他国政客。
这里的加倍通常都是十倍二十倍的加,怎么刺激怎么来。
筹码也不仅仅有那些彩色塑料片。
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输完了筹码,神色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地将旁边的女人往前推了推。
他押上了自己的情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套价值不菲的长款纱裙。
上面缀着许多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天上闪烁的星辰。
这无疑是个极美的女人。
只是此刻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用青春换来的富贵,必然用更宝贵的东西来偿还。
这是个知名商人,商场的搏杀让他养成了一种习惯——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能挂着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
他撩开了女人的洁白纱裙,一直撩到腹股沟处。
她的脚上是一双定制的水晶鞋。
修长匀称的腿上包裹着黑色的丝袜。
黑丝之上,红色吊带袜环浅浅地勒进腿肉。
系带向上延伸,没入纱裙深处。
香艳旖旎,令人想入非非。
对家是一位老者,他的视线在女人身上扫过,双颊短暂地凹陷了一瞬,吸了一口叼在嘴上的烟斗。
然后缓缓喷出一个标准的烟圈,点点头。
算是认可了这个筹码。
其实,这里的筹码不止有女人。
某些矿场的经营权,枪支弹药,某个种着罂粟花的农场,都可以摆到赌桌上来。
只要对家愿意接,你就可以继续赌。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林见深路慢慢走过一个个赌台,让所有的工作人员,看清他的脸,记住他的形体特征。
路过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看到那女人无神的眼里,缓缓落下一滴眼泪。
像她耳垂上挂着的那颗小巧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光。
林见深闭上眼,重新睁开时,脸上已挂上了即将升职时,那种意气风发的微笑。
一路和工作人员点头示意,终于走出了第三层赌场。
最上面的还有第四层,目前是孙健直接在管,没有必要过去。
又花了十几分钟,林见深终于来到了房间门前。
他有些头疼。
以前他虽然和夏听晚住在一起,但各有各的房间。
今晚不同,他们注定要睡在一个房间里。
而且,他还不知道,房间里是一张床,还是两张床。
一个送餐的工作人员走过,跟他打了个招呼:“彪哥。”
这人在很久以前,和他一起收过债,有些面熟,林见深冲他笑了笑。
这种局面下,也不好一直站在门外。
他只好硬着头皮,刷了房卡。
“滴”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
林见深微微叹了口气。
说好的给她空间,让她认清自己心里的感情。
但局势的发展太过复杂。
他们之间,不仅没有余出空间。
反而贴的更近了。
这里的规格是按五星级酒店来的,在船上算是相当奢华的房间了。
林见深即便没住过酒店,也能看到孙健的诚意。
保险箱、衣柜、书桌、沙发、干湿分离的浴室等应有尽有。
桌子上摆着四瓶水,两瓶依云,两瓶巴黎水。
其中一瓶依云已经喝了一半,但房间里夏听晚不在。
林见深紧张起来。
这种地方,万一遇到什么歹人……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打微信电话,就听到阳台上传来夏听晚的声音:“阿深哥哥,来这里。”
他循声走去。
推开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她不知何时,换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无袖,收腰,裙摆落到脚踝。
剪裁简单而流畅。
此刻被风吹拂,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她赤脚站在阳台上,月下露出一抹白。
夏听晚指了指衣柜:“刚刚有人问了尺码,然后送过来了很多衣服。”
“也有你的哦。”
她说着,伸展双手,在阳台上轻巧地转了一圈:“这衣服料子不错,应该不便宜。”
林见深笑了笑:“喜欢就好。”
她歪头看他,桃花眼的眼尾弯起:“当然喜欢了,托你的福哦,男朋友。”
裙摆被海风吹起,向后飘飞,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红玫瑰。
她站在夜与海的交界处,身后是无垠的墨蓝。
林见深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见到夏听晚后,他刚刚在赌场里紧绷的心,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无论刚刚那个法外之地,他见到了什么。
这个房间,这个阳台,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海浪声渐渐涌上来,风也更大了。
夏听晚眯起眼睛,提高了音量问道:“阿深哥哥,好看吗?为什么不说话?”
高中后两年,营养跟上后,她的身高又长了一大截。
已经有一米七五了。
高挑而窈窕的身材,配上价格不菲的裙子,不好看是不可能的。
林见深喉头滚动了一下,才问道:“这里风大,你冷不冷?”
她愣了一下,随即冲上来捶他胸口,带着恼羞成怒的娇嗔:“喂!我专门换的红裙子,你就问我冷不冷?”
他由着她捶了一下,然后返回房间,从沙发上找到一张薄毯,抖开裹在她肩上。
他的手指无意间触到她后颈的皮肤。
细腻、微凉。
他垂眼,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这才几天,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男朋友”这个称号。
这是不对的。
他松开手,趴在栏上下,看着那墨蓝的海面,故意不再看她。
夏听晚故意走到上风向,一头长发被风吹拂,全扑在他脸上。
林见深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晦涩:“这里没有人了,不用演。”
海风把这句话卷得模模糊糊,但夏听晚还是听见了。
她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些委屈。
过了一会儿,才很轻的问道:“没有人的时候,你就不愿意和我演了吗?”
林见深没有扭头看她。
也没有回答。
夏听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见深,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夜色已然深沉。
林见深眸色晦暗:“晚晚,或许我们真该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夏听晚道,“我已经表明了我的心。”
“其实你是个很敏感的人,我不相信你看不懂。”
他沉默。
是的,他懂。
但他很怕。
他怕她其实并没有分清依赖和爱。
他怕无数流言蜚语伤害她。
他怕她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孤立,沦为笑柄。
他更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某个角落里,让她独自伤悲。
她是他的小公主,他怎么忍心让她受到伤害。
可是,他自己现在似乎也在伤害她。
有些问题,在已经有缺陷的情况下,怎么做都不能圆满。
林见深终于开口:“你长大了,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东海大学里一定有很多优秀的同龄人。”
夏听晚又要说什么,林见深直起身,抬手按在她的唇上。
“晚晚,听我说。你这种处境下,很容易把依赖和感情弄混。”
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她:“你能参考的样本实在太少,你该去学校里扩大样本池。”
“如果你到时候对别的男孩子产生了心动的感觉,不必回头,大胆去爱。”
雄鹰会把孩子撞下巢穴,让他们不要贪恋巢穴的温暖。
强迫它们去感受气流和狂风的托举。
然后它们才知道,天空和飞翔,远比一个狭窄的巢穴要美好。
爱有很多种,有些爱是占有,有些爱是放手。
如果雄鹰像人一样也有感情,把孩子撞下去的那一刻,想必也十分痛苦吧。
他把微微颤抖的手挪开,藏到了身后。
夏听晚在海风中看着他。
林见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算你嫁了人,我也还是你的哥哥,一辈子都是你的哥哥。”
他的心很乱,也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他酸涩地说了一句:“当然,记得给我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