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又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葛山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卧槽。”
“林见深真他娘的是条过江龙。”
过江龙本来是蔡龙给自己取的外号,但现在葛山显然没心情避讳这些。
而蔡龙自己也没觉得葛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他瘫倒在地,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力感:“这手段……不服……不行啊。”
感慨和后悔之后,两人被迫开始了极限求生。
因为之前被电到尿失禁,已经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水资源。
再次有了尿意后,两人不敢浪费,拿瓶子接了,直到一滴不剩,才把瓶子移开。
实在渴的受不了的时候,两人就拧开瓶盖,像喝毒药一样,抿上一小口。
不知道多久前,两人还在赌场的自建房楼上,就着好酒好菜,吹嘘着年轻时的风光。
大言不惭地要让林见深好看。
这时只能坐在一点儿光都没有的地下室,互相鼓励着喝尿。
两人养尊处优了好多年,这时候悲从中来,又不敢真哭。
眼泪也是水,这种情况下,真是一点都不敢浪费。
水的问题勉强算是得到了一个处理办法。
另一个问题就变得严峻起来——他们没有食物。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肚子里的东西消化的差不多了。
喝酒的人,菜吃的本来就不多。
肚子先是慢慢瘪了下来,然后感觉前胸慢慢往后背上贴。
再然后就是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涌上来。
蔡龙抽着鼻子,往葛山这边凑过来,伸手就往他身上摸。
葛山吓坏了,不得不浪费宝贵的唾沫,开口道:“龙哥,龙哥,使不得,使不得啊,你别这样。”
“我哪样啊?”
葛山块头更大一些,消耗的能量自然也更多一些,这时饿的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都快急疯了。
他试图唤醒蔡龙的理智:“龙哥,咱们未必就出不去。”
“等出去了兄弟给你找女人,去没装摄像头的足浴店里给你找,你千万别这样。”
蔡龙疑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提女人,提女人干嘛?”
他的手还是往葛山身上摸。
葛山奋起余力,推开他:“龙哥,我不好这口,真的!”
“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蔡龙这才反应过来葛山想歪了。
他有气无力地呻吟道:“老子都快饿疯了,你身上有股猪蹄子的味道,给我闻闻,解解馋。”
原来是林见深用葛山后背的衣服擦了手,留下了味道。
于是这点味道成为了两个人望梅止渴的宝贵念想。
葛山干脆把花衬衫脱了下来,两个人轮流闻着猪蹄味,给自己一点虚幻的安慰。
两人就这样靠捏瓶子制造声响,喝尿,闻已经发馊的猪蹄味,顽强地活了接近四十个小时。
葛山正抿着最后一滴液体,忽然房间的墙壁上响起了铁板掀动的声音。
随后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滚了进来。
他现在处于一种濒临崩溃、只求速死的麻木状态,已经懒得去看那东西是什么了。
倒是正躺在地上节能的蔡龙挣扎起来,在黑暗中根据最后传来的声音,向前摸去。
一番摸索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柱状体,上面有一个按钮。
现在就算是炸药,蔡龙也要按下去,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这鬼地方实在太折磨人了。
蔡龙闭着眼睛,按下了那个按钮。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东西是一个老式的手电筒。
光线忽然照亮了地下室。
两人的眼睛因为两天没有见光,一时无法适应。
他们捂住眼睛,用手电筒隔着手掌照闭着的眼睛。
等眼睛恢复了一些对光的感觉,再用手电筒照着天花板,用手捂着眼睛,慢慢的露出一条缝。
折腾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在地下室里睁开了眼睛。
这是孙健手底下一间专门给逃债的人一点教训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他还有好几个。
不过平常这里会开着灯,只限制人身自由,不给吃的,只给水喝。
环境不会像这样严酷。
像蔡龙和葛山这样,敢喝尿,甚至能苦中作乐,在密室里碰瓶子干杯的人,真算得上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了。
他们发现天花板上有灯泡,但没有通电。
这种地方的灯泡,开关都不在屋内。
所以他们之前没有在屋里摸到开关。
两人用手电照了一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已经打开了。
出口的位置,用整块不透光的黑色厚布帘挡住。
生的希望,骤然出现在眼前。
惊喜像滔天巨浪一样席卷而来。
门外,是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光。
现在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
那美丽的橙红光芒,那开阔的视野,那流动的空气……
两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一个杂草丛生的烂尾楼。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放着放着蔡龙的手机,上面有一张纸条。
“赔我手机和窗户钱。”
纸条背面是支付宝账号。
虽然不知道手机钱是什么意思。
但蔡龙现在是真怕了。
他把余额宝里的四万多全转了过去,连小数点都没留。
他们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外走出烂尾楼。
蔡龙打开高德地图,搜索最近的餐饮店铺。
两人就这么开着步行导航,一步三晃地沿着偏僻的街道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发软,心脏在干瘪的胸腔里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一家沙县小吃。
两人先从饮料柜里各自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抽干,然后情绪失控,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像两个四十多岁的孩子。
因为这对外面的人来说只是四十个小时。
但对他们来说,仿佛在黑暗中过了半辈子。
老板以为是两个神经病,也不敢上来要钱。
喝了水后,蔡龙说要吃猪蹄,这两天闻猪蹄味都快馋疯了。
好在葛山还残留着一些理智,说:“咱们现在肠胃虚弱,得先喝粥。”
“等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吃猪蹄,兄弟,你可千万要控制住自己。”
沙县小吃老板怕了,说道:“这两瓶水送你们了,不过我这里没有粥,要不你们去别家看看?”
两人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又往前走了一段。
找到了一家襄阳牛肉面馆。
面馆门口摆着两个大保温桶,上面贴着“免费供应:白粥/玉米粥”的字样。
蔡龙买了两碗面。
老板做好了面,浇了红油、豆腐和海带,喊了两声:“面好了,来端一下。”
没人回应。
老板伸着脖子往外看,发现他们直接站在粥桶前,拿着一次性塑料杯,对着小米粥可劲儿造。
那疯狂的架势,吓得其他食客都不敢去打粥了。
老板起初想着,自己是做生意的,人家确实付了钱,也不好说什么。
玉米粥成本也低,用点粉子往开水里一兑就行了。
他们愿意造就造吧,不碍事。
过了一会儿,看着两人那不要命的喝法,实在是忍不住。
凑过去说道:“说大兄弟,你们这是咋啦?几天没吃饭啊?”
“你们这样喝不行,会把自己肚子撑破的。”
两人这才停下来,摸着溜圆的肚子,出了面馆,坐在马路牙子上给小弟打了电话。
让小弟开车过来接。
等车的时候,两人都暗自发誓,这辈子也不去招惹林见深这种疯子了。
小弟把开车到定位,见到两人后吓了一跳。
因为这两人脱水了,形销骨立,像刚解开绷带的木乃伊。
而且身上混着尿骚味和馊味,直冲脑门。
两人上了车,小弟悄悄把通风开到最大。
一番交谈后,蔡龙和葛山才知道。
李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