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的闭馆广播在幽暗的通道里回响。
巨大的蓝色水槽里,银色的鱼群像是流动的星河,悄无声息地穿梭。
光线透过水波,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深海般的静谧与压抑。
夏洛克就在这片蓝色光影的最深处,找到了薇薇安·诺伯里。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开衫,静静地站在巨大的鲨鱼展缸前,仿佛在欣赏一幅活动的油画。
“你办公室的人说,我能在这里找到你。”
夏洛克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薇薇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缓缓游弋的庞然大物上。
“这里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和特工们会面的场所。”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疲惫。
“我们和它们一样,如幽灵般活在阴暗处。”
“捕食者?”夏洛克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看向展缸。
“这个要看你站在哪边了。”
薇薇安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而且,我们都要不停移动,否则就会死。”
林恩从踏入水族馆的那一刻起,她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就从未停止过闪烁。
“最后一幕的绝佳场地。”
夏洛克的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戏剧化腔调,
“真是个好地方。当然,我也从来无法抗拒些许的戏剧性。”
“我只是来观看这些鱼的。”
薇薇安淡淡地说,
“我早就知道这天总会到来。就像那个老故事一样。”
“我很忙,能麻烦你直奔正题吗?”
夏洛克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你非常自信,是不是?”薇薇安看着他。
“我有理由如此。”
夏洛克头顶的粉红色【自信】气泡稳稳地飘着。
“从前有个商人,在巴格达的集市做买卖……”
薇薇安开始讲述那个古老的寓言,关于一个商人试图逃离死神,却最终在死神早已等候的目的地相遇的故事。
夏洛克打断了她:“我真心从未喜欢过这个故事。”
“我就像是这个故事中的商人,”
薇薇安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以为自己能逃开这不可避免之事。我常常回头张望,总料想着会看到那恐怖的身影——死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
玛丽来了。
她的视线越过夏洛克,径直盯在了薇薇安身上。
“你好,玛丽。”夏洛克侧身。
“嘿。”
玛丽的声音又冷又硬,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薇薇安。
“你就是AmmO?”
玛丽一步步走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次在电话一端的人,是你?”
夏洛克适时地补充:“利用A.G.R.A.作为她的私人暗杀小组,并且贩卖机密。”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玛丽的质问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薇薇安看着眼前这个满怀恨意的女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微笑。
“人为何要做任何事?”
她轻声说,“为了钱。”
“推掉那种机会未免太无礼了。我在康沃尔郡买了个漂亮的小屋子,靠的就是这个。”
她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罪行,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是,第比利斯的大使发现了。我想着我的大限来了,可结果她在那次政变中成了人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所以你将计就计,”
夏洛克接话,“你的上司派A.G.R.A.前去解救,而你同时向劫持人质者透露了消息。”
“是的。”
薇薇安坦然承认,
“斯莫尔伍德夫人下达了命令,但我给恐怖分子也送去了另一条。还提供了她的代号作为线索,以防万一。”
她看向玛丽,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
“人质被杀了,A.G.R.A.也被杀了。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我的秘密安全了。”
林恩握紧了拳头。
她看着薇薇安头顶那个灰色的【疲惫】气泡,这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和挣扎之后的颜色。
“但我显然错了。”
薇薇安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玛丽,又落在夏洛克身上,
“我累了,厌倦了这堆破事。”
“我只想要一些安宁,一些清静。这也是你所追求的,不是吗?家人,家?”
她竟然试图寻求共情。
“说真的,我懂。所以就让我离开这里,好吗?让我一走了之,我会消失,永远消失。”
“让你走?”
玛丽被气笑了,她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几乎要冲到薇薇安面前,“在你做尽这一切之后?”
“玛丽,别!”夏洛克出声阻止。
也就在这一刻,林恩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薇薇安头顶那个灰色的【疲惫】气泡,边缘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红色迅速蔓延,转瞬间就将整个气泡染成了不祥的深红色。
气泡里的文字从【疲惫】变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字——【决绝】。
来了!
【高危!她要动手了!目标玛丽!】
【快阻止她!林恩!快!】
弹幕疯狂刷屏,几乎要遮蔽她的视线。
薇薇安的动作快如闪电。
就在夏洛克开口的瞬间,她已经从挎包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近在咫尺的玛丽。
“好的。”
玛丽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举起双手,缓缓后退。
水族馆的蓝色灯光照在冰冷的枪身上,反射出致命的光。
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流循环的咕噜声和所有人压抑的心跳。
林恩的手紧紧抓住了背包的背带。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机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