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急诊室里,医生给胖子的嘴角涂上药水,简单包扎了手臂的擦伤。“皮外伤,注意别沾水,两天就好。”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刘亚茹和刘亚蕊姐妹俩眼睛还红着,显然吓得不轻。周雨晴安静地坐在王雷身边的塑料椅上,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脸色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胖子倒是心大,包扎完就嘟囔着要去吃宵夜“压惊”,被王雷一个眼神制止了。
“各回各家。”王雷的声音不容置疑,“今晚的事,谁都别往外说。”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雨晴身上。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丝……困惑。
王雷心里一沉。她知道得太多。
出租车先送刘家姐妹,再送周雨晴。到她家楼下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老旧居民楼里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
两人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王雷。”周雨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那是什么?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动的,那些人就倒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王雷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过点防身的东西。”他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就是些讨巧的手法,趁着对方不注意。”
周雨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那不是普通防身术。我看见了……你手指点了一下,那个人就动不了了。”
王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居然注意到了。
“你看错了。”他移开视线,语气尽量平稳,“是踢到他麻筋了。”
长久的沉默。周雨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雷,你最近……变了好多。”
“人总要长大的。”
“不是那种长大。”她摇头,“是……感觉你离我们越来越远。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你,也像你在往什么地方跑,我们都跟不上。”
王雷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基石”、梦境、一阳指、传承、还有那些暗处的眼睛……他确实在跑,跑向一个他也不知道终点的方向。
“不管怎样,”周雨晴忽然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你要小心。今晚那些人……感觉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王雷点头,“快上去吧,太晚了。”
周雨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学校见。”
“嗯。”
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王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她家的窗户亮起灯,又熄灭。他这才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沉重许多。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睡了。王雷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中的居民区寂静无声。但他没有看向空旷的街道,而是将目光投向隔壁——刘耀辉家的那栋二层小楼。
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紧闭,但缝隙里透出极微弱的光。不是卧室的暖黄灯光,而是某种更冷、更淡的蓝白色光,像电视或显示器的背光。
那扇窗,王雷注意过几次。平时很少亮灯,刘耀辉常年在市里做生意,很少回来。但最近一周,几乎每晚这个时间,都有这种光。
他想起秦建军提过的“神秘女人”。从刘耀辉车上下来,住在王雷家隔壁,向“镇狱”汇报。
监视者。
王雷放下窗帘,后背渗出冷汗。如果她一直在监视,那今晚酒吧门口的事呢?她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已经上报?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藏着“基石”手表的铁皮盒。表盘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
就在他触碰到手表的瞬间,耳内忽然传来那熟悉的、细微的电子女声:
“惊蛰,检测到你的心率异常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是否需要紧急支援?”
是“摇篮”。
王雷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不用。刚才发生了冲突,在酒吧门口,对方有三个人,我用了一阳指的点穴手法。可能有目击者。”
短暂的停顿。“摇篮”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事件已记录。现场监控系统显示,冲突区域有三个公共摄像头,但其中一个角度被车辆遮挡。初步分析,你使用的手法在普通监控下难以辨识为超常能力。但建议:近期减少夜间外出,避免再次暴露。”
“我隔壁……”王雷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镇狱’的监视者?”
这一次,“摇篮”的停顿更久了些。
“相关信息权限不足,无法直接答复。但‘花匠’有一则留言转达:明晚训练照常,他有重要信息告知你。”
通讯切断。
王雷握着手表,坐在床边。重要信息?关于什么?是今晚的红发青年,还是隔壁的监视者?抑或是……胡铁男那边的新动向?
他感到一张网正在收紧。从古玩市场的抢夺,到巷子里的试探,到胡铁男的接近,再到今晚酒吧门口的冲突——每一次,都像是有人在测试他的底线,探测他的能力边界。
而他自己,也在测试。测试一阳指的威力,测试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他将手表戴回腕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开始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红发青年嚣张的表情,黑衣保镖出手的轨迹,自己点穴时内力的流转……
忽然,一个细节跳了出来。
在他点倒第二个黑衣男时,余光似乎瞥见酒吧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车子没有熄火,尾灯在黑暗中泛着极暗的红光。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辆车停的位置……太刻意了。既不像是要停车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路过。
是谁?
秦建军的人?还是……别的眼睛?
王雷猛地睁开眼,看向天花板。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学校的,街上的,酒吧的,还有此刻可能就在隔壁窗户后的。
他想起周雨晴的话:“感觉你离我们越来越远。”
是的,他正在远离那个普通学生的世界,一步步踏入一个充满暗流和危险的领域。而这条路,无法回头。
腕间的“基石”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引导呼吸,让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阳指第七品的境界已经稳固,是时候向更高层次探索了。
梦境如期而至。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入梦之洞,而是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山路上,望向远处的“梦幽谷”石碑。
月光下,石碑旁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王雷心头一紧,迈步向前。随着距离拉近,那身影逐渐清晰——是一个穿着古式长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夜空。
“你来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王雷耳中,苍老而悠远,“比预想的要快。”
“你是谁?”王雷停下脚步,警惕地问。
老者缓缓转身。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眼睛却明亮如星,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守护者之一。”老者微笑,“负责引导‘基石’的传承者。你可以叫我……‘守碑人’。”
王雷的心脏狂跳起来。传承者。这个称呼,和那个神秘网页上说的一样。
“今晚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守碑人点头,“你做得不错,克制而有分寸。但你要明白,暴露是迟早的事。‘镇狱’的触角比你想象中更长,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守碑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快一点,再快一点。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他抬起手,指向梦之洞的方向:“第八品的心法,就在那里。但这一次,你需要通过的不仅仅是领悟,还有……”
话音未落,守碑人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融入了月光中。
“等等!”王雷上前一步,“还有什么?”
“考验。”守碑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传承之路,从来不只是馈赠……更是磨砺和选择。记住,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你能走多远……”
身影彻底消失。
王雷站在月光下的山路上,耳边回荡着守碑人的话。考验?选择?
他看向梦之洞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洞壁上的第八幅图像,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默等待。这一次,图像旁的古文没有直接浮现翻译,而是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他亲手揭开谜底。
王雷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岩壁。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意志,顺着指尖汹涌灌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