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神泉里,林方整个人泡在水面以下,周围的水流像活过来似的,一圈一圈往他身上缠。
丹田里那股热意越来越盛,跟外头涌进来的力量撞在一块儿,震得他浑身发麻。
识海里,元婴小人盘腿坐着,正在拼命吸。
灵药的精华,泉水的灵气,一股脑全往里头灌。
元婴小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林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筋骨在发烫,神识在往外扩——以前只能摸到方圆几丈,现在一眨眼,几十丈外的动静都能察觉。
力量还在往上涌,没停。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膨胀感终于稳下来。
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个层次上了。
元婴小人还在,但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像是彻底融进了自己身体里,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他”,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孤鸿·掠影……”
他愣住了。
这套功法是师父给的,当初师父说得很直白:
跑路用的,练好了没人追得上。
他一直当成身法在练,没多想。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掠影’那部分,跟时间有关。
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时间本身。
他猛地想起《逆乱八则》的第一则——时间法则。
两套功法,路子不一样,但根底下那点东西,好像连着的。
不光是时间。
‘孤鸿’里,还藏着空间的影子。
林方泡在泉水里,半天没动。
师父当年给这功法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点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孤鸿·掠影”就是一套身法。
师父当年丢给他这功法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跑路用的,练好了没人追得上。
他也确实练出了名堂,惊鸿步一踩,同辈里没谁能跟上他的影儿。
可“掠影”之外还有个“孤鸿”,他始终没摸着门道。
直到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懂了。
如果一套身法,连时间和空间都能调用,那确实没人追得上。
不是跑得快的问题——是压根不在一个维度里跑。
林方睁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元婴后期,稳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化神境。
他没急着出去。
泉水里的灵气还没散尽,他干脆闭上眼,把“孤鸿”和《逆乱八则》放在一块儿琢磨。
两条路子,跟底下那点东西好像能对上。
岸上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火堆烧得正旺,几串肉架在上面,油滴进火里,滋滋响。
“水面上没动静了。”
有人往池子那边瞄了一眼。
“宗主是不是快出来了?”
“谁知道呢!”
有人翻着肉串,咽了咽口水,
“咱们是先吃还是再等等?”
“先吃吧,这么多呢,又吃不完。”
旁边天衍宗的人凑过来,目光在至天宗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问:
“你们这修为……看着不怎么高,打起来怎么那么猛?”
至天宗的弟子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不该问的别问。”
另一个开口了,语气淡淡的。
天衍宗的人讪讪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这事他们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天宗的人,有的看着像个普通古武者,有的干脆一点古武者气息都没有,可动起手来,一个能顶他们三五个。
问了好几次,对方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半个字都不往外漏。
火堆旁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肉串滋滋响的声音。
“有人来了!”
一个弟子站起来,目光投向巨坑边缘。
那儿站着几个人,往这边瞅了一眼,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另一个弟子收回视线,随口接了句:
“正常,现在才刚开始,谁跟谁都不至于动刀。等再过段日子,等大家手里都有点东西了,那才是真见血的时候。”
旁边有人侧过脸看他:
“你以前进过秘境?”
“进过一次。”
他点点头,
“头半个月,各找各的,相安无事。半个月一过,就不一样了……谁身上有货,谁就是靶子!我估摸着这儿也差不多。”
至天宗的人大多都是头一回进来。
黎冉也是。
以前在黎家的时候,她这种小辈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行动。
黎家底子薄,古武者实力摆在那儿,能活着出来几个都不好说,哪敢往里送人。
要不是林方把宗门撑起来了,她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儿。
正想着,水面哗啦一声响。
林方从玄冥神泉里出来了。
身上的水一沾衣服就干了,跟没事人似的,几步走到火堆边。
“宗主!”
几个人站起来。
林方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落在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上,闻了闻,伸手拿了一串。
“大家多吃点,这东西很补的!”
他咬了一口,偏头看向楚烈,
“楚烈你少吃点吧,现在你这身子骨,别补过头了。”
楚烈坐在火堆边上,脸已经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眼睛都有点发直。
“师父,我……我感觉好难受啊!”
林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身子骨哪受得住这种妖兽血肉的滋补。
他摸出银针,几针下去,帮他把那股乱窜的气血理顺。
妖兽的精华慢慢化开,往四肢百骸里渗,等消化透了,这身子骨反倒能比一般人结实不少。
“你先别吃了。”
林方收针,
“自己找地方待着去,从现在开始,从头练吧。”
楚烈苦着脸应了一声。
他本来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仙者,虽然不算高,好歹也算入了门。
结果就因为在宗主边上站了一会儿,一招被打回原形——不光是修为没了,连人都变回半大孩子,手无缚鸡之力。
本来能帮上忙的,现在成了拖后腿的。
好在路走过一遍,重新来,总比从零开始强点。
旁边有人开口:
“宗主,刚才落霞宗的人来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方扫了一眼四周,嗯了一声:
“现在才刚开始,各找各的,谁都不想多事。有些人找到的东西自己用不上,会留着,等着换或者等着卖。”
他顿了顿,
“等到每个人手里都攒了点家底,那就不一样了。”
他目光落在那几个弟子身上:
“记住,能活着把东西带出去,才是你的。现在揣在怀里的,指不定是谁的。能炼化的,现在就炼化,别留着给别人攒嫁妆!”
本来有好几个人打算把到手的东西揣着,等回了宗门再慢慢琢磨。
听林方那么一说,二话不说,盘腿坐下,当场就开始炼化。
旁边就是玄冥神泉,那头守着泉水的妖兽已经成了烤串,这会儿没人拦着,几个人干脆放开了吸。
林方没动,就站在边上守着。
月光底下,几个弟子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往上窜。
有人当场突破了瓶颈,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笑。
嘉景宗那边的人也有样学样,该炼化的炼化,该吸收的吸收。
正看着,林方神色一动。
怀里那枚传信符烫了两下——是黎冠清和杨云昭,两个组的信号前后脚到,而且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抬头扫了一眼还在修炼的众弟子:
“你们别磨蹭了,赶紧把这玄冥神泉装完,就该走了。”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等泉水被分装干净,一群人起身,朝着太阳的方向赶路。
越走越快,雷坤被一个弟子驮在背上,脸埋在人肩膀上,耳朵根都红了。
“宗主,”
有人追上来问,
“那边出事了?”
林方脚步没停:
“应该是有好东西,几个宗门都在抢!咱们也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翻过一座山,穿过一片林子,蹚过一条河,终于到了地方。
空气里一股血腥味,地上零零散散躺着几具尸体。
来的宗门,基本都在了。
林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半空中悬着一把剑,很大,泛着淡淡的幽光。
这么多人抢,就为了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