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
三皇子似发怒的雄狮，站起身将面前的桌案一把掀翻。
酒水杯盏摔了一地，酒气顷刻充斥整个雅间，浓得让人窒息。
秦央刚刚那话，几乎明摆着告诉三皇子，他们朝夕相处的这一个月间，发生了太多他未曾想过的事。
话一出口，秦央也有些后悔了。
她还在三皇子的府邸里住着，他惹怒了三皇子，让他生出这样的误会，首先被伤害的人只会是她。
秦央说了不该说的，可话已出口，就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若三皇子真对她动了怒，把她从府中打发出去，他也正好去把她接回来。
他和三皇子不一样，他相信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相信这半个月她人虽在三皇子的府邸，但心里记挂的只会是她。
她一定也想回到他的身边来。
“殿下何必动怒，男女之事是最说不准的，从她来到我身边，可是一次殿下的名字都未提及，殿下若是心里过不去，还不如早日完璧归赵，将她还给我，我定记下殿下的成人之美。”
“野狗。”
三皇子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朝中那些文官武将背地里都叫你野狗，原本我还不信，现在我清楚了。”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像个野狗抢骨头一样，花招尽出，真是让人鄙夷。”
“秦指挥使，就是凭着这样野狗抢食的本事，才一路从罪臣之子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吧？”
秦央放在膝上的拳头再次攥紧，力气大到骨节生疼。
三皇子还在继续。
“既是当了野狗才得到如今的权势，秦指挥使就该珍惜才是，若再这般以下犯上，本皇子不介意亲手把你打回原形，让你重新回到野狗堆里抢食吃。”
说着，他踹开拦在身上的桌案，大跨步推门离开。
秦央没有说话，他低头坐在原处，烛光只照的清他的头顶，照不亮他的表情。
*
蒋婵知道秦央回京，就料到今晚会有这么一出。
两男争一女，若两人争得体面，输赢都不难看，这一女还能有个好下场。
若是两人互有短处，只能互相攻怼，攻怼到两人身疼骨痛，就该这一女倒霉了。
从情敌那得来的窝囊气，不一定会以怎样的方式发泄到她身上。
就比如秦央对三皇子说的那些话。
还比如，突然冲进她的房间，暴怒得像要吃人一样的三皇子。
蒋婵是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对于一个睡眠比天大的女人，这样的事废了她好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当即和他动手。
再摆出一个受惊脆弱的模样抬头，蒋婵觉得自己劳苦功高，配享太庙。
“殿下……你、你干什么？你松开我，你捏疼我了。”
“疼吗？疼就对了，你知道我有多疼吗？沈清澜，你真该死，我当初怎么就被你蛊惑，对你动了心？”
蒋婵呆住，惶然又难过地抬头，仿佛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是我，蛊惑了殿下吗？”
“不然呢？不然本皇子堂堂天潢贵胄，凭什么疯了一样看上了你！”
蒋婵红唇颤动，跌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泪眼朦胧间，像在透过他回忆着什么。
三皇子也想起了当初追求她时说的那些话。
恼羞成怒间，他瞪着她，做好了被她翻旧账的准备，毕竟她一向伶牙俐齿，甚至连自己应对的话都待脱口而出。
可她却只是低头抬手，把脸上的泪擦了擦。
“是我的错，殿下息怒，千错万错都怪我一人就是了。”
“是我不守妇德，蛊惑了殿下，是我做的不好，惹殿下伤怀，是我狐媚猿攀，又攀扯了秦指挥使，让殿下生气。”
“我什么都认，既如此，还请殿下赐罪于我，无论如何惩处，我都认，只求尽快。”
说了该说的，蒋婵再一言不发，只抱着双膝蜷缩在床边。
甚至又有些困了。
但三皇子不光没有一点息怒的迹象，反而因她这几句话气得更要掀翻房顶。
但无论他在如何说，如何指责，她也只有一句话，请殿下赐罪。
直惹得三皇子左右来回地快走，最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别以为本皇子真不舍得杀你。”
蒋婵冲着他凄然一笑，“还请殿下赏我三尺白绫，我这就上路，再不惹殿下厌烦。”
三皇子定定地看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到些许惧怕或悔意。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寂静般的空洞和绝望。
他豪不怀疑，这个爱慕他至深的女人，真的准备在这个被他伤害的夜里，一根白绫吊死自己，决然赴死。
可他呢？
他真的能接受她的再次死亡吗？
带着她的爱慕、她的才华、她的美丽，彻底消失于他的身边？
手无力的垂下，三皇子突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后退的脚步有些踉跄，他逃一样地离开这个房间。
他走后，服侍蒋婵的侍女突然进来四个，就坐在床边守夜。
蒋婵知道，他这是怕她想不开，真把自己结果了。
蒋婵继续装出心灰意冷的模样，心灰意冷地从地上起来，心灰意冷地躺回床上，心灰意冷地拉下床幔，又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