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内,身子已经大好的燕姨娘正和其他姐妹们凑在一起打叶子牌。
屋里燃着炭火,热气充盈,身上的厚衣服都穿不住。
一旁的红泥小炉上还烤了几个红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红薯烤好了,她们一人一块的分着吃。
吃着吃着,不知道谁先笑了。
“别人家的小妾们都争来抢去的,咱们可倒好,几块红薯都分着吃。”
有说话直的,语气嘲弄的道:“人家争是有的争,咱们这些人争什么?有的吃能活着就不错了,不抱团取暖可能也活不到这时候。”
“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能这样一辈子我都愿意。”
“那当然,我也是愿意的,在家里虽然也是有吃有喝,但我那爹总掂量着把我卖个好价钱,天天提心吊胆的,还不如现在安逸呢。”
“我也这么觉得。”
燕姨娘听着她们说起对现在生活的满意,也跟着笑了,只是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小腹。
没人知道哪里曾有过一个孩子。
燕姨娘觉得自己有点贪心,有时候会贪心的想,如果那个孩子能生下来的话也挺好。
“只可惜……”
有人叹了口气,话说一半,但都听明白了。
她们是活下来的,熬到现在过上了好日子。
可这一路,谁没个关系好的姐妹死在了这西跨院里。
坐窗边的柳姨娘默默擦起了眼泪,她和她妹妹是一同被送进来的。
后来她妹妹死的不明不白。
前些日子,她们从燕姨娘的嘴里都知道了。
原来她们其中几个人也曾有过孩子,原来那些不明不白就死了的姐妹,也是因为有过孩子。
屋子里原本的温馨也被这哭声打散。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沉默了许久,忽然有人说道。
“可是不算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哪什么和人家斗?我看咱们就是红薯吃的太饱了,连这种事都敢想了。”
众人又不吭声了,纷纷陷入沉默,只剩炉上的水壶在小声的沸腾着。
可燕姨娘却有一种预感。
夫人,不会让那个莲娘得偿所愿,嚣张下去。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她们透过窗户看,看见了将军身边最信任的管家面色深沉的来了。
燕姨娘一颗心突然开始狂跳。
机会好像已经来了。
那管家率先把她叫到了另一间房。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上一次月信,可曾鲜血淋漓不止,腹痛难忍,像是病了一场?”
燕姨娘想到了那天夫人说的话。
她说了,无论任何人问,一个字都不要往外吐。
她摸着小腹,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些经候不调的小毛病,时间不太准,其余没什么异常。”
管家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自己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燕姨娘点头,笑的有些腼腆,“我们女人的身体我们女人最清楚不过了,一直都没什么异常的。”
管家点头,让她换下一个人进来。
姨娘们都等在还弥漫着红薯香的屋子里,见她被送回来,纷纷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燕姨娘故作轻松的道:“没什么,应该是王爷关心咱们的身体,来问问咱们身体上可有什么异常,当然没有了,咱们姐妹们一直身子康健着呢。”
当初夫人的吩咐,她也是跟她们说过的。
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
不能忘了这屋里的温暖,这炉上的红薯,这桌子上的叶子牌是怎么来的。
过上这样的生活,谁又能忍受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里。
她们愿意无条件的听从夫人的话。
其他妾室被陆续带了过去。
那管事挨个问了一遍后,才又匆匆离开,背影有些匆忙,其余什么都没说。
她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管家带着结果回去的时候,莲娘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
万恒已经来过了,本想进来,但被万德命人打发走了。
眼见着不解释清楚,不把他的疑心彻底打消,他对万恒也没了父子之情。
毕竟一旦认准了她和府医,甚至是和她娘家一起勾结着谋夺他的守将府,万德对他们都只有恨。
越是自负蛮横的男人,越是容忍不了这样的事。
哪怕只是怀疑,也足够他收回所有的感情和偏爱。
但好在莲娘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她曾亲眼见过那些小产的女人,各个像大病一场似的,不养上几个月根本好不了。
这样的事,她们只能印象深刻,怎么会不记得。
她只是对自己的结果感到难过,脸被毁了,将军不会再宠爱她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囚禁在院里,永远别想再出去。
她只能指着恒儿长大后继承将军的位置,再把她这个生母救出,让她颐享天年。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挺安慰的。
毕竟万德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万恒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万恒继承人的位置稳了,她这个当娘的位置也就稳了。
正想着,管家从院外进来。
“将军,我刚刚问过了西跨院所有姨娘,她们身子康健,都没发生过莲姨娘说的那种情形。”
莲娘不敢置信的回过头,脸上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涌出血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们骗人,她们在说谎!”
她歇斯底里的大叫,用声音在抵抗心里的绝望和恐惧。
可她们为什么要说谎?
万德的剑又一次拔了出来,这次,直接扎进了她的肩膀。
“你又一次愚弄了我,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阵冷风凭空刮起。
天上星星点点的落下白色。
下雪了。